风雪过后的石室,冷得像个冰窖。
勾践躺在那堆发霉的干草上,那张刚刚剥下来的、还带着血腥味的虎皮盖在他身上,却似乎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温暖。
他病倒了。
老虎那一扑虽然没咬断他的喉咙,但利爪深深地刺进了他的肩膀,撕开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再加上被几百斤的虎尸砸中,又在雪地里冻了半个时辰,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到了后半夜,勾践就开始发起高烧。
他的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而浑浊,伤口周围红肿发亮,甚至开始流出黄色的脓水。
“水……水……”
勾践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呢喃着,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
雅鱼守在旁边,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用一块破布沾着冰冷的井水,一遍遍地擦拭着勾践滚烫的额头,但那热度却怎么也退不下去。
“不行……这样下去会烧坏的……”
雅鱼摸着勾践滚烫的皮肤,心急如焚。她看了一眼肩膀上那溃烂的伤口,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藏着的碎金子——那是上次拆金线剩下的。
“我去求阿大!我去求监工!”
雅鱼站起身,眼神决绝,“哪怕是跪下来求他们,也要换一点金疮药来!再不治,这只胳膊就废了!”
她刚转身要往门口冲,一个黑影却挡在了她的面前。
“不能去。”
范蠡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碗,碗里盛着一团黑乎乎、散发着怪味的东西。
“范大夫!你让开!”
雅鱼急了,声音尖利,“你没看到王上都烧成什么样了吗?那是老虎抓的伤啊!会有尸毒的!不用好药根本压不住!”
“我知道。”
范蠡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身子纹丝不动,“正因为是老虎抓的伤,所以更不能用好药。”
“你疯了吗?!”
雅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想害死王上吗?!”
“害死王上的不是我,是你手里的金子。”
范蠡指了指雅鱼紧握的手,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夫人,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卑贱的奴隶,受了虎爪之伤,若是一夜之间用了上好的金疮药,退了烧,消了肿,吴国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这奴隶哪来的钱买药?是不是私藏了财物?是不是还在暗中联络旧部?”
“更重要的是……”
范蠡走近一步,逼视着雅鱼的眼睛:
“如果王上的身体恢复得太快,如果他的体质表现得过于强悍。夫差和伍子胥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这个越王虽然当了奴隶,但底子还在,精气神还在。一只受了重伤还能迅速恢复的狼,是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