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下了起来。
江南的梅雨季就像是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雨水不是一滴滴落下的,而是像鞭子一样密密麻麻地抽打着地面。
押解队伍被困在了一片烂泥塘里。
车轮陷进了泥坑,马匹在嘶鸣,士兵们在咒骂。冰冷的雨水带走了人体最后一点热量,饥饿和疲惫让这支队伍的士气降到了冰点。
“妈的!推啊!没吃饭吗?!”
押解官仲离骑在马上,暴躁得像一头被困住的狮子。他手里的马鞭疯狂地挥舞着,狠狠地抽打着那些推车的越国俘虏,甚至连动作稍慢的吴国士兵也不放过。
“啪!啪!”
每一鞭下去,都会带起一道血痕和一声惨叫。
但仲离并没有因此而解气,反而更加狂躁。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那只握着鞭子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的左腿以一种僵硬怪异的姿势悬在马镫上,不敢弯曲,也不敢用力。
疼。
钻心的疼。
那是多年前在战场上留下的旧伤,每逢阴雨天,湿气入骨,膝盖里就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搅动。今天的暴雨让这种疼痛达到了顶峰,痛得他想杀人。
“废物!都是废物!”
仲离咆哮着,一鞭子抽向离他最近的一辆囚车。
那是勾践的囚车。
鞭梢扫过木栏,“啪”的一声抽在勾践的手背上,瞬间皮开肉绽。
勾践蜷缩在角落里,身体猛地一颤。
但他没有叫。
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透过凌乱湿透的发丝,死死地盯着仲离。
不是盯着他的脸,而是盯着他的左腿。
勾践看到了仲离下意识去按揉膝盖的动作,看到了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看到了他因为剧痛而微微抽搐的嘴角。
他在痛。
那是寒湿入骨的痛。这种天气,对于有旧伤的人来说,就是刑场。
勾践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变得异常清醒。连日的高烧似乎退去了一些,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混沌。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能换来一口食物,甚至是一线生机的机会。
但他不能首接说。
一个阶下囚,如果摆出一副“神医”的高姿态,只会被认为是嘲笑,换来的只会是更狠的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