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狼是铁头铜脖子,腰里挨不住一条子。——汉族谚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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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把头听到索菲娅杀伤宪兵队长林田数马消息之前,正和前来探望他的老姚坐在亮子里镇小酒馆里喝酒。
深秋的太阳把花式窗格——灯笼锦的影子投到桌子上,简陋的酒馆的窗户没有玻璃也上不起玻璃,朝外糊着窗户纸。
小酒馆看上去破旧,但不失特色和气氛。常言说一人不喝酒,两人不打牌。酒馆里三五个食客凑在一起喝酒,喝酒是兴趣,得热热闹闹。划拳行令是关东小酒馆的一道风景。
邻桌,两个人在热闹地划拳:
高高山上一头牛,
两个犄角一个头,
四个蹄子分八瓣,
脑袋长在腚后头。
“挺有意思。”老姚瞥眼划拳的两人说。
韩把头点点头。
邻桌的两个人还在划拳,不过改了拳令:
一辆马车仨马拉,
上边坐着姐妹仨,
纯金纯玉纯金花。
小酒馆的气氛感染了韩把头他们,老姚的手痒,说:“大哥,我们也来两拳。”
韩把头兴趣不在这里,为不扫老姚的酒兴,他说:“好,来两拳。”
“一点点,哥俩好,三星照……”老姚和韩把头划拳。
三壶白酒下肚,老姚脸上的酒色非常好看,红艳艳的。关东人交朋友看你喝酒后的脸色,越喝脸越白,认为你是白脸曹操,缺乏厚道不可交;越喝脸越红猴腚似的,认为你忠厚没心眼儿,愿意结交你。韩把头初识老姚就在小酒馆里,而且是老姚请他喝酒。
“喝!”老姚实实在在喝酒,用民间的话说不藏奸。
结局怎么样,客人没怎么着,老姚自己却喝醉了。韩把头后来对吴双说:“这么实在的人,我能不交?”
交了老姚这样的人韩把头觉得交正了,交对了。他给老姚斟杯酒,说:“兄弟,这四年辛苦你了……”
“大哥你外道了,当初不是你收留我,一匹瘦马一支火燎杆,我还不早饿死喽。”老姚感慨道。
“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儿,一匹瘦马一支火燎杆怎么了,打不住大物打小物,总之饿不死。”
“咋饿不死,这狗舔了子(屌)个顾个的世道噢。”老姚抱怨。
韩把头警惕的目光扫了一遍食客,怕有军警宪特在场,制止道:“不说这些了老姚,讲点痛快的事。”
“嗯,说打鱼吧。”老姚头脑还清醒,酒馆这种公众的场合莫论国事的好。日本人雇用了大批嘱托,时时处处收集民情。他说,“去年夏天,咱们打上来一条黑狗鱼,嗬,上秤一秤,八十二斤六两沉(重)。”
“哦,那么大呀,鱼王。”韩把头惊奇。
“是鱼王啊!”老姚叙述那件激动人心的事,“它在泡子里叫了几年,月亮圆时它叫的更起劲儿。”
黑狗鱼月亮升起时叫,韩把头第一次听说,他说:“狼在对月亮叫,祭月,这鱼叫?”
“世道乱,牛鬼蛇神就张牙舞爪……”
“看你又来啦。”韩把头打断他的话,“八十多斤重的狗鱼快成精了,该称鱼王。”
好几年才见一面,有说不完的话唠不尽的嗑儿,小酒馆的吃喝时间就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