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怀星把传讯一掐,摸着温润润的灵玉,火就消了。跟个淫龙置气,找不自在?他转身往两忘峰走,山道两旁落英缤纷,碾进尘泥,化成养料。
水汽从竹楼漫出。
以泽靠在浴桶里,听见脚步声,不像平时那样追着他转悠,眼睛雾蒙蒙。
“怎么样?”宿怀星问。
“热。舒服。”燕以泽说,感觉到发顶朦胧的温度,仰头蹭了蹭,“师尊今天开心吗?”
“开心呀。”
“下雨了吗?”
“没有。”
药草熏得人晕晕乎乎,燕以泽不如从前敏锐,只能开口询问。师尊一句一句回应,他一点儿也不怕了。
宿怀星细细查看。荀奕手艺是好,隔绝感知,混淆天机,无人可窥因果。但他还有些担心,怕做的不够,怕荀奕反水,决定动用本源之力,添一层庇佑。
当夜。
宿怀星御剑出山。
途经水镇,他在某间小院停留一刻,褪下素色薄衫,换上不起眼的深灰道袍,掐个匿息咒,隐去面容,乘风而走。
深更时分。
他走进一座金碧辉煌的高楼。
云雨阁。
修真界最大的情报据点。
业务能力暂且不谈,故弄玄虚的本事一绝。自从玄武大神转世,龟卜没落,星占成为主流,星象即为天命。进这楼里,天象与水交映,月隐星蔽,是谓“天遮”。
楼中浮游万千星光。光入肺腑,每走一步,身上沉一分,又轻一分;如入深水,却有奇异之力托举上升。
宿怀星租下三楼一个小房间。
里头陈设简单,通用的符箓法器一应俱全。房间内外有镜水飞流,扰乱气息与真元引起的波动。
过一会,一名容貌妩丽的少年修士进门来,问客人有何需要。
宿怀星道:“两尾狐狸也敢踏足瀛洲。自从魔尊破了仙宗同盟,妖修越来越好混了。”
“客人,我们做的是正经生意。”
小狐狸精笑靥如花,眼中凉凉的没什么烟火气。
宿怀星取出一块晶石。石头灰白相间,很像不值钱的低等灵石。与铜案相触,隐有凉意渗出。凉热交替,带起一缕宜人清风。
小狐狸愣住,它认出那是产自无尽之海的吞云珠,未经炼化,极为珍贵难得。
它立刻意识到,这位客人不是小小妖修有资格招待的。客人叫它来,想必有什么原因,不愿惊扰阁主。
小狐狸眉眼低顺,恭敬问:“您有何吩咐?”
客人的吩咐很怪。
守在床边,看他睡觉。
小狐狸一口答应。云雨阁什么都怪人都接待。莫说看客人睡觉,请阁主坐而通冥都没问题,只要出得起价钱。
客人用了易容术,面貌平庸无奇,却有一种难言的气韵。像不见底的深渊,无间地狱,火海中开出一朵红莲摄人心魄,明知危险、致命,也诱人攀折。
小狐狸看了一会儿,心砰砰乱跳。
妖族避害的本能让它感到恐惧。它死死咬着嘴唇,竭力克制尖叫逃跑的冲动。
正在这时,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客人气息瞬间衰弱。
法阵如常,帐上金铃响过一声就不再反应,浑厚真元凭空消失,连同神魂一并消泯。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小狐狸吓得一跳,慌乱之中被地平绊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