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能又上前说:禀太后,适才老纳点的招魂香,是从日本国传来。那是日本国的一弘大师来本寺传教,临别所赠,称为“如意神香”。据说只须参禅打坐,闻得此香,便能心有所思,眼有所见。出家人不打诳语,此事非老纳诳骗太后,而是太后对先帝仙逝一事,早有疑虑在心,因而幽幽神思,上达天听,冥冥中才有亲人来会呀!
太后半信半疑,不由得脱口而出:那么纯儿害死先帝,竟是真有此事了?
舒王和慧能互相对看一眼,两人异口同声:不可不信!
太后茫然无助地走出光华寺,舒王跟在她身边,宋若昭和宫女太监掉得很远。
太后自言自语:纯儿竟会谋杀皇父?先帝嘱我为他报仇,哀家怎么办?舒王在旁笑道:看来先帝,竟让太后嫂嫂为难了?太后看他一眼说,正好,先帝嘱我来找你,商议为他报仇一事,你是何主张?舒王淡然一笑说,这也让小王为难,太后嫂嫂就不怕,是小王收买了这光华寺主持,撒了一个弥天大谎,致使太后与当今圣上反目?
太后苦笑道:舒王须知,当今天子并非哀家亲生。近日发生了一系列的事,自从那杜秋娘进宫,皇儿屡屡忤逆哀家,我们母子早已不是一条心了!舒王立刻逼问:那么太后嫂嫂又怎么看待,这陛下弑君弑父之事?太后叹道:凡我大唐皇室后裔,只要不是懦弱病残,谁不曾梦想自己能穿上天子服,戴上天子冠?谁不指望有一日,能在羽林万骑的护卫下,在如花似玉的嫔妃簇拥中,登上皇位,去殿堂之上接受百宫朝拜?
舒王一语双关地说,然而,仅是空想和希翼却不够,还要付诸行动。因此李纯便不惜承担弑君弑父之名,铤而走险,大胆妄为地占有了玉玺和御座。太后又看他一眼,叹道:事已既此,还有什么办法?舒王含有深意地说,不,还有办法,就看太后嫂嫂你,愿不愿意那么做了!太后似有预感地问:那你认为,又该怎么做?舒王慷慨激昂地说,天翻地覆,把这颠倒的历史,再重新颠倒过来。太后吓一跳,说你、你要谋逆?
舒王冷笑道:不,小王是为了替先帝报仇,为了顺应民心,是在勤王!太后嫂嫂也知道,先帝德宗曾想立小王为储君,王叔文一伙却篡改遗诏,扶李诵即位。不料他沉疴在身,又让人夺走皇位。既如此,天命到底应该归于谁?已经说不清。谁能掌握主动,反败为胜,谁就贵为天子!小王又为何不能?太后疑惑地说,可这、却是谋反呀!
舒王正色道:但小王仗剑而起,却能为先帝报仇,使先帝的魂魄有所归皈!太后半信半疑地说,你?你能做到吗?舒王自信地说,不瞒太后娘娘,小王在朝中隐忍蛰伏多年,已蓄备足够的人脉,及一统天下的能力!小王为先帝复仇,铲除不消逆子,必将受到万众欢呼,百官拥戴,足以震撼朝中势力,也不难改朝换代。若能推翻李纯,另换君主。那时小王不敢自专,登基后,自会请太后嫂嫂效仿则天皇帝,垂帘听政。
太后怔住了,望着旁边潺潺而流的渠水,轻声说:你让哀家再想想……
舒王笑道:太后嫂嫂不相信小王的能力?那么小王就让你亲眼得见!
含元殿是太后的寝殿,中间摆着一张大床,围绕着紫色的纱帐。太后扶着宋若昭站在一边,惊讶地看着舒王走到一排壁橱前,他按动墙上一个不起眼的机关,壁橱便突然向一边移动。太后和宋若昭目瞪口呆,只见壁橱后面露出一条漆黑的通道……
舒王回身对她们笑道:这条秘道,便是几年前维修这含元殿时,小王派人来打通的。它直接连至小王的府弟。太后嫂嫂,小王既有能耐打通这条秘道,也必能打通从宫外到宫中的各条通道。推而广之,小王也必能毁掉那李纯的江山!
太后怔了怔,只好说:真是想不到啊,舒王的手脚,竟然伸到哀家的卧榻旁!但是你又怎么知道,哀家会站在你这一边,与你合谋,制造宫变?
舒王笑道:小王知道,太后嫂嫂得知先帝死亡真相,必然会给夫君报仇!况那李纯并非太后亲生,小王明讲吧,若李纯知道他母亲怎么死的?也不会原谅太后……
太后大吃一惊,退后一步,喝道:舒王,你大胆!竟敢诬陷哀家!
舒王冷冷地说:哼!诬陷?当时刘昭仪也深得先帝宠爱呀!可她却无端死于非命!皇兄病体沉重,无法查明案情,便把此事委托给小王。下毒的奶娘目前还被小王养在府中,她可以作证,指出谁是幕后指使……
太后大惊失色地指着他:你、你用心何其毒也!
舒王冷笑道:小王再毒,也毒不过太后嫂嫂,杀母夺子,干得漂亮!
太后面无人色,只得退到床边,扶着床柱,大口喘气……
舒王又逼上前去,用手摩挲着帐帘,淡然一笑说:这是太后专用的紫纱帐吧?这含元殿里,几十年上百年来,都留下了令百官颤栗、令朝野胆寒的紫纱帐,至今也没撤掉。这是为什么?小王也明说了吧!自则天帝之后,这宫中凡有点势力和能耐的女人,均对此心向往之,你们也想高坐在庙堂之上,接受百官跪拜,对不对?
太后暗自思量:这小子说得没错,恐怕皇儿早已猜知那桩秘密?故此才不把哀家放在眼里,甚至多次忤逆哀家。若真相查明,哀家也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舒王胸有成竹地笑了笑:太后嫂嫂莫虑,若小王登基,立刻杀了那个奶娘,这件秘密便永远不会大白天下!太后嫂嫂仍是太后,还与小王共治天下,可好!
太后又紧张思量着,心想也无不可吧?在哀家心里,这小子可比皇儿更贴心……
宋若昭也在旁边紧张地注视着她,不时与舒王交换一瞥目光。
太后终于长叹一口气,缓缓说:可这一来,必将导致朝廷的大分化大瓦解。你与皇儿都势均力敌,对抗的后果也殊难预料,哀家若站在你这边,会不会身败名裂?
舒王狞笑道:是啊,这场交锋比当年的继位之争还要剧烈!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小王也曾想当个天家闲人,然而朝堂不宁,凶象已现,太后与李纯也每有结怨。小王好比骑上虎背,欲下不能,只能挺身而出。但是太后莫虑,小王已胜券在握!
太后疑惑地问他有何把握?舒王便说,后日是“老母节”,小王将趁机起事,刺杀李纯,来个宫闱政变!太后皱起眉头,愿闻细节。舒王却说,天机不可泄露,太后毕竟是女子,知道得越少越好。只须那日,随李纯到小王府中走一趟,此事便大功告成!
太后仍是担心,说朝堂上还有那么多重臣呢!皇儿也有神策军护驾,欲成此事,决不简单!舒王笑道:太后放心,此等大事,小王定有一番复杂而周密的布置,包括神策军中,小王也掌握了一部份人,只须把突吐承璀调开,便可相机行事。
宋若昭在旁忙说:除了突吐中尉,还要警惕一个人作怪!那就是秋妃……
舒王冷笑道:她?一个女流之辈,能作什么?
太后忙说:不可小看此女,皇儿也是因为她,才跟哀家离心离德!
舒王冷冷地说:既如此,本王倒要去会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