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小说网

吞噬小说网>都市情人港剧 > 七(第1页)

七(第1页)

董振铎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当上省委第一书记。在大学里,他是学土木建筑的,毕业后分配在一个省的建筑设计院工作。做为“援建”技术干部,他曾在青藏高原的唐古拉山口修过桥,也曾为大柴旦的铅锌矿有色金属冶炼厂设计过厂房。“文革”前,他就是所在省的建筑设计院的负责人了,“文革”后被提拔为省建委主任,不久又提为了省委书记。他很熟悉也很留恋他长期工作过的那个南方省份,到这个人地两生的北方省份来工作,是他始料不及的。

“……那里,情况有些复杂。复杂——”临行前,中央的一位负责同志亲自向他介绍情况。

董振铎的心沉了一下,大概那脸色也有些变化,因为中央那位负责同志立刻俯下身,将手抚在他的背上说:“正因为情况不是那么简单,中央才派你去的哄!”

他觉得脊背上有些灼热。岳母刺字,“精忠报国”,他脑子里竟闪过了这并不十分恰当的类比,然而岳飞那份报国的热情他此刻是体味到了。学生时代,他最喜欢宋词,虽是学工科的大学生,张孝祥、张元干、陆游、,辛弃疾的词他能背下来的颇为不少。“闻道中原遗老,常南望翠葆霓族。使行人到此,忠愤气填膺,有泪如倾。”“扣舷独啸,不知今夕何夕!”“起望衣冠神州路,白日销残战骨,叹夷甫诸人清绝。夜半狂歌悲风起,听铮铮阵马檐间铁……”古代那些忠臣猛士“一身报国有万死”的精神,董振铎是记取在心的。如果是战争年代,他一定会报效疆场,马革裹尸,可借是处在和平环境,他便只有将那一片热情用在祖国的建设事业上了。

刚刚过了“知天命”之年,仿佛得了天机一般,夭下纷繁的万事万物,他都能洞幽烛微,有条不紊地处置。到这个新的省份工作已经一年了,他深深体会到了中央负责同志讲过的那个“复杂”的含意。他觉得最复杂的是人际关系,做为一个工程技术人员,他习惯了依靠公式、定理和精确的计算器得出无可置疑的准确的数据来。可是,在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时,却找不到可循的公式、定理,那结果也往往是模糊、可疑的。

眼下,在小会议室里讨论着省政协和人大的人事安排,省委常委们和这两个部门的领导都在座。十几张不同的面孔都从不同的角度带着不同的神情望着他,他好象同时和这十几个人下不同的十几盘棋。煞费苦心的运筹谋划,使他有些心力交瘁了。

他毫无保留地承认,在座的这些同志都有着一份让人尊敬的光荣的履历,都有着堪称丰富的工作经验和被以往的成绩所证明了的工作能力。然而,那些单个看来挺不错的各种优质钢材、合乎规格的各类水泥预制件,并不能简单地凑成一座桥梁。高明的设计师高在能把它们协调地安排在各个位置上,这里边,还要考虑各种必然产生的拉力、冲撞力、断裂力,甚至,还要为它们之间的热胀冷缩留下必要的空隙。如果,它一开初便被摆放在那里了,你要搬动它一下又谈何容易?它不仅会重重沉沉地躺在那里,冷不防它甚至会压挤一下你的手脚,让你吃点儿苦头。

在金老头那双微微眯细着的眼睛的注视下,董振铎总是养神似的合上眼皮。金老头的眼神太锐利了,犹如当年盯在准星后面向人瞄准似的。董振铎听人讲过他当年在这一带的大山里坚持打游击的故事,甚至还读过根据这故事写成的一部情节吸引人的小说。解放后,他是这个省最早的省委书记之一,省直部委厅局各地县市的领导岗位上,几乎都有他那些在艰苦岁月里流过血的久经锻炼的游击战士。“文革”中,金老头第一个被揪了出来,那些老战士们也都成了“黑线”人物,吃够了苦头。当然,“文革”后,那些老战士们又都相继复位了,金老头也当了纪律检查委员会的书记。董振铎初来工作时,与金老头的关系最融洽,老头子总是乐呵呵地服着一双拖鞋,跑到他家里看他养的几盆君子兰、米兰、白兰。可是,自从他搞了各级领导班子“知识化”、“年轻化”之后,董振铎家里再听不到金老头“嗒啦嗒啦”的拖鞋声了。董振铎从心底里是敬重这位老人的,可是他眼下又必须说:“哪我提议,金灌畦同志担任省政协主席职务,同志们有什么意见?”

“同意!”

商荪同志的嗓门最高。做为一个省长,董振铎觉得他在这个场合回答这种问题,嗓门似乎太响亮了一些。他好象还与宣传部长、秘书长等人心领神会地交换了一下眼神,那就更不够谨慎了。商荪与董振铎的经历相似,五十年代初期的大学生,曾到东德留学,多年做经济工作。主持省政府工作后,搞得相当有声有色。当然,经济体制改革,头绪繁多,难免出些漏洞差错,也有些干部混水摸鱼。金老头那个纪检会一口咬住不放,弄得商荪又狼狈又恼火。金老头当了政协主席,那纪检书记和省委常委的职位就会另选他人,商荪自然要畅快地舒口气。

金老头满脸涨红,望了望董振铎,又望望商荪,向沙发中缩了缩身子。那神态似乎是说,得,早知道你们串通好了,要暗算我。

董振铎敏感地意识到,金老头还有要发射的“子弹”。但时候不到,他先缩回到掩体中去了。

他不喜欢这位与商荪打着眼色的秘书长。是的,他的办事能力很强,把省委机关的事务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在董振铎之前的两任省委第二书记都任用他做这项工作,看来并非偶然。可是,纪检会整理的那份材料表明,他手下的那班人虽然工作效率很高,但是也太“铁板一块”了,稍有“不同色彩”的同志便被挤了出去,因而那一班人马便有些“封建大家族”的味道。再说,他的年龄也大了一些,董振铎提议,由他出任人大常委会副主任。

秘书长的脸色有些发白,他求援般地扫了商荪一眼,可是商荪却埋下头,在批复一个急待处理的文件。他不愿意为这件事情与董振铎顶牛,况且,他甚至认为这项安排是必要而且周到的。如果是动了政府部门中的一个关键性的人物的位置,对不起,商荪绝不会掉以轻心。他的准则是,一个人如果想干好一件事情,那就绝不能听任别人拿掉自己的一只手,而换上别人的手。

前些时,为财政厅长的人选,萤振铎与商荪弄得很僵。董振铎在检查各专署、县政府工作时,发现了一个很会理财的专署财政局长。那人是六十年代初从财经学院毕业的,对财政金融方面的改革有许多独到的见解和设想,只是,他也犯过一些其它方面的错误。董振铎的意见是,“用其所长,不计所短”,而商荪坚决顶住了。后来,董振铎到中央开会,另一位中央负责同志在与他闲谈时,仿佛不经意地告诉他“党政分家了嘛,政府部门的工作不要插手太多”。再往后,清查“经济犯罪”时,他的秘书小齐不明不白地牵进了一桩“倒卖煤炭”的案子里。纪检会据说成立了一个专案组,展开了大规模的调查。那批煤炭是由董振铎批复了,由秘书小齐去办的。他原来工作过的那个南方省份求援一批煤炭,他请有关业务部门在政策许可的范围内,按规定的价格尽量解决。何况,兄弟省并不是只进不出,人家同样支援了这里一批紧俏的电子产品嘛。

整小齐这样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人何需如此大动干戈?那矛头明显是对着董振铎来的。一时间,满城风雨,传说中央来了调查组,董振铎收受贿路,很快就要被撤职或调离了。一些有“政治远见”的人为了在关键时刻表示一下患难识真情,纷纷上门来检举“检举者”,说是提供给纪检会的材料是省计委的两位处长搞的,而那两位处长据说和商荪私人关系极深。也正是从这些有“政治远见”的人的言谈话语里,董振铎才第一次知道他原来“与商苏矛盾很深”!

一刹时,他心里隐隐地产生了对商荪与金老头的敌意,还夹杂有一种冷不防被人四面围困,上来的孤独感。然而,他很快又释然了,让他们查一查也好嘛,看他们怎么下台。贪污十几万元?海外奇谈:

金老头不愧是个流过血的布尔什维克,几个月后,他雄赳赳地跨进省委第一书记办公室,把此案的调查结果当面向董振铎汇报了。事出有因,查无此事,请求原谅。董振铎为金老头的率直而颇有些感动,但却坚决而又婉转地拒绝了要他交出录音机的要求。

“工作需要嘛,齐秘书给我汇报了,这部机子就让他留下来吧。”

“留下可以,你们谁付款?”金老头毫不含糊。

“找办公厅办个手续吧,这是办公用品。”

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任何一点儿差错——董振铎把此案的最后一个不十分光彩的小尾巴光光彩彩地割掉了。

齐秘书不该私自收下那个微型录音机,而且,他并没有告诉董振铎。当他哭哭涕涕地向董振铎坦白此事的时候,董振铎狠狠地批评了他。虽然只是个二百多块钱的小东西,却会造成很不好的影响,尽管如此,董振铎却很慎重地保护了他。在外面传说的这种“四面楚歌”的境况中,董振铎不能听任他无遮无掩地被抛在外面,成为别人射击的靶子。严格地说,他其实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