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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01(第1页)

六01

庄婷觉得,坐在客厅里的这个人很象个作家,作家就是他这个样子。

老实说,庄婷从未见过作家。其实,这种人头上并没有什么眩目的光圈。就象木匠会用斧、凿、刨、锌巧妙地把一块木头做成各种令人赞叹的用具,石匠会用锤、钎、铣,鉴把一块石头独出心裁地打成各式器物一样,作家只不过是用一只笔将他的所感、所想,以他自己特有的情调、构思铺排写下来而已。天才的木匠可能是一个不可救药的酒鬼,高明的石匠也不妨是一个凶恶的粗汉,同样,一个生活中极儒弱的人,也可能写出极豪壮的文字,一个卑鄙委琐的小人,并不能排斥他会描划出一个光明磊落的英雄。作家,只是在他提起笔来的一瞬间是天使、是法官、是预言家。他们在艺术地虚构生活的同时,也艺术地虚构了自己。

姜朗是按自己想象的作家应有的那个样子来打扮自己的。他的肤色发黑,因而他就穿了一套近黑色的隐条西装来加强那男性化的稳重和威严;他的个子偏矮而发胖,所议他脚下蹬着尸双中跟的皮鞋加强他那高瞻远瞩的姿态,他那头颅的线条有些粗陋,于是他留了一头乌黑的长发来渲染浪漫的色彩,他那双机敏的眼睛太小而且凹陷,然而戴上一副宽大的变色平光镜,就不仅弥补了这个缺点,而且使他那原本没有一毫斯文气的外表平添了一派儒雅的风度。然而这只是静坐时留给人的印象,如若一走动,那与生俱来的毛病便令人遗憾地显露出来:0型腿,走起来一摇一晃。加上他那发圆的体型和略显肥短的四肢,使他整个看起来象个硬壳虫。熟识他的人谐谑地给他起了一个欠雅的绰号:统娜。那不仅是指他的外表,而且还暗示出他那如“屎克螂”滚粪球一样的旺盛的精力和不懈的毅力。惊人的精力和毅力只为惊人的目的而产生的,在人们看来是可笑可厌的滚粪球的动作,在蛛螂们的心目中却无疑是可歌可泣的壮举,其气概决不亚于希腊神话中那位永无休止地将不断滚落的巨石再不停地推向山顶的西叙福斯神。

庄婷是这家的主人,因而从一开始便理所当然地端坐在自家的客厅里。正象从姜朗踏进客厅的那一刻起,庄婷就注意到他一样,姜朗也从进入客厅的那一刻起,留意到了坐在客厅里的这位姑娘。庄婷因为对方是位“作家”而感到他象作家,姜朗也因为知道庄婷是个高干子女而觉得她象个大家闺秀。

姜朗是从生活的下层“奋斗”上来的,正象没有吃到过葡萄的狐狸,对葡萄又嫉又馋一样,他对他不了解的这类家庭也是又妒恨又向往。其实,共产党人不是封建贵族,象庄家仁这类正派的千部,即便在位时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特权,论经济条件和住房情况,甚至远远比不上今日的秦大顺。然而正是由于陈旧的封建等级观念,使一些人给他们的社会地位蒙上了一层炫目的色彩,那种莫名其妙的向往,在某种意义上颇有些象十九世纪欧洲一些国家里那些成为暴发户的新市民们对贵族们徒有其名的徽号的盲目追求。

留意一下庄家仁和他的生活习惯,可以发现他骨子里仍旧是一个憨厚的农民。庄婷身上也没有留下多少高贵血统的遗传特征,她那婚婷的身段和妓好的面容,更多地应归功于她那知识分子家庭出身的母亲,父亲留给她的,倒是与整个身体比起来略显粗大的手和脚。

姜朗开始采访了,他熟练地拉开仿鳄鱼皮的采访包,塑料拉链发出柔和悦耳的声音。摊开笔记本,拔下笔帽,轻轻的咳嗽清嗓,让人感到亲近不拘的微笑,机智的提问,诙谐的插话……仿佛是一个演员在舞台上彩排,一切都做得无懈可击、完美准确。大顺很快便适应了,他以他那农民固有的质朴和风趣,不知不觉地成了一个本色的配角演员,恰到好处地完成了烘云托月的任务。

庄婷被这堪称精彩的演出吸引住了,她心中暗暗赞叹着,为姜朗那浑厚的胸音、潇洒的手势、从容的表情和每一句机敏的暗示、每一个俏皮的喊头而兴奋而惊喜。姜朗犹如一个富有舞台经验的演员,虽然目不斜视,却能微妙地感觉到观众注视的目光,并体味到感情的交流,因而演得越发劲头十足。

终于,这场表演式的采访结束了,姜朗在直起身子的同时,顺势地将头发颇优雅地向后一甩,然后才去拿桌上的那杯茶。而这时,他那略略转过来的身体恰好与庄婷相对,于是,那杯子便被擎着,犹如恭敬地向人祝酒一样。

“对不起,打搅了,打搅你们了‘”他很有礼貌地向庄婷微笑着,仿佛此刻才注意到她的存在一样。

庄婷脸有点儿发热,她带着几分羞涩的神情答道:“打搅什么呀,难得你来呢。听得有收获呢,他的这些事儿,你打算写成什么呢!”

姜朗本来只是想搜集些素材,还未曾考虑过这些材料能否写、能写成什么。而就在这一瞬间,他决定了,一定要写,而且一定要写出来发表。

“唔,初步考虑,写成小说吧。”

当然,作家是应该写小说的,一个豆腐块大的通讯报道算什么,可是,转念间,他又虑及到写成小说要能够尽快发得出,并拿来让他们看才好。这对于他来说,并非太容易的事,所以,他又改口说:“小说比较合适,不过也可以先写成报告文学。你喜欢报告文学,还是小说呢?”

“小说!读起来有味儿……”

“当然,报告文学拘泥于事实,容易写得平淡、干硬,不过,各种文学形式之间,有时很难有截然的界线,也很难从形式上评价优劣。七十年代以来,在各国的小说家的创作中,都开始出现了一种不倚重虚构,而追求事件真实性的倾向。国外称为‘纪实小说’,我们国内有人称之为‘报告小说’。东德作家萨拉·基尔施的《驯豹女郎》、玛克茜·万德尔的《你早,漂亮的女人》都是采用录音手段,把采访的素材直接加工成又似报告文学、又似小说的东西。这类作品虽然强调客观真实性,但又不放弃虚构的必要性。这股‘纪实文学’的潮流,当前在欧美文学界也很风行呢!”

姜朗的这番高论,是他昨天才从一份材料上看到的。这类材料,他很容易见到,而庄婷听起来却象北方人第一次尝到南方的鲜荔枝一样,由衷地感叹它的鲜美。

“我喜欢《冬天的童话》,那就是这个类型的作品吧?”庄婷象被磁石吸引着,身不由己地附和起他的观点。

“噢?”姜朗露出惊奇的眼光,“看来,你对文学很内行嘛!”

作家的恭维使得庄婷的身子有点儿发轻。“……不,不。我只是爱看,爱好文学。”

“你喜欢谁的作品?”姜朗觉得这正是一个施展口才的话题。

“普希金、泰戈尔,还有,叶赛宁……”

“唔,”姜朗对诗是很少看的,急忙把斜转的船头又调了过来,“除了诗以外,你喜欢看谁的小说?”

“巴尔扎克、福楼拜,还有:司汤……”

“很好,很好。这几位都是法国现实主义作家中的大师,注意师法他们,路子是正的。”姜朗以一种教师授课的口吻讲着,“巴尔扎克是法兰西历史的‘书记’,以九十七部作品构成的《人间喜剧》,广泛而深刻地反映了十九世纪上半期法兰西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他对现实主义创作理论进行了探索,提出要‘严格摹写现实’,‘指出产生这些现象的多种原因或一种原因,阐明隐蔽在这一大堆人物、热情和事件中的意义’。他的作品中,有代表性的主要是《欧也妮·葛朗台》、《高老头》、《驴皮记》……”

“我最喜欢《幻灭》!”

“噢,那是很精彩的一部小说。在那个社会里,一个有才华的青年想在文学事业上有所作为很不容易呀。那个吕,昌西安,靠贵族太太的引荐,才踏入了巴黎上流社会的门槛。可是新闻界文学界是个无耻的交易所……”姜朗说到此处,忽然想到自己,忙说,“当然,福楼拜也写得好。”

“福楼拜笔下的包法利夫人真可怜。”

“是呵,爱玛本来是一个纯朴的乡下姑娘,受到那些修道院教育的毒害,当然啦,主要还是那些贵族花花公子的勾引、**。那个陪她跳舞的子爵,还有罗,罗道尔弗,他们这些人对爱玛都是始乱终弃。在这些事情上,男人都是坏的,倒霉的却总是女人。”姜朗义正辞严地谴责男人,对女人表示着同情。

这番试,庄婷听着是入耳的。“男人是坏的”,虽然,面前这个人也是男人,她还是向对方投去一个含意深长的注视。然而想到自己经历过的往事,她的心情有些黯然了。

姜朗感到他们的谈话很容易滑到一个滞重的泥淖里,他即刻一转,扯起了文坛上的笑话。

“法国作家大仲马写作起来,经常是同自己笔下的角色一起生活,同他们讲话、开玩笑。有一次,远道来的英国客人登门拜访大仲马,他走到大仲马的工作室窗下,听到室内一片高谈阔论声,还不时爆发出一阵阵开心的大笑,便以为里边有人在与大仲马谈话。于是,就站在外面等候。可是,那谈笑声总也不停,天又下起了小雨,那英国客人徘徊不定地叹起气来。这时,恰巧仆人走过,便问他为什么不进去。他回答,他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等主人房间里没有旁人时,再进去谈。仆人奇怪地说,我的主人此刻确实是一个人呀!哈哈,你猜怎么回事,那是大仲马一边写,一边与书中的主人公说话呢。”

庄婷果真露出了笑容,她钦佩地问,“你搞写作的时候,也闹过这种笑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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