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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笼彀 gòu弩射程所及 中游(第1页)

六笼彀gòu,弩射程所及中游

《庄子》中的“笼”,几乎总是被庄子用来隐喻游必有方。《庄子·天地第十二》说:“夫得者困,可以为得乎?则鸠鸮xiāo之在于笼也,亦可以为得矣。”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囚徒不是被囚,而是自囚。《庄子·庚桑楚第二十三》说的更加明确,囚笼并非外人强加于囚徒,而是囚笼中人自己为自己量身定制,天下百家方术及其贤者,无一不可以作如是观——

一雀适羿一雀飞向羿,羿必得之羿一定会射中它,威威力使然也;以天下为之笼,则雀无所逃。是故汤以庖人笼伊尹,秦穆公以五羊之皮笼百里奚。是故非以其所好笼之而可得者,无有也如果不是以其好笼来笼络其人,是不可能的。

以羿之射,隐喻人间世的囚笼困境,这在《庄子》中并不是第一次,《庄子·德充符第五》中,兀者申徒嘉斥责子产,用的也是羿射之喻,将这两次隐喻联系起来,或许能够更好地理解什么是此处的“以天下之为笼”和彼处的“命在彀gòu,弩射程所及中”——“游于羿之彀中,中央者,中地也,然而不中者,命也”。申徒嘉以此提醒子产,尽管一个是执国大臣,一个是断了脚的废人,但一样处在“彀中”——后羿这位百发百中的射手之箭的射程中心。这里,庄子借一个断足的残疾人之口,揭示了人类生存的“囚徒”真相,由此可见,所谓游必有方,其实就是游于商汤和秦穆王的天下之笼,无处可逃,就是游于羿之彀中,被命中是必然,不被命中只是侥幸而非人为的所谓成功。

庄子这里引出的两个事例——伊尹之于商汤,百里奚之于秦穆公——在古代中国,有多种版本,其说不一,但大都作为明君任人唯贤的佳话,庄子却独不以为然。关于商汤笼络伊尹的故事,《史记·殷本纪》中有传神的记载——

伊尹名阿衡。阿衡欲奸gān,干,求见汤而无由道路,门径,乃为有莘shēn氏有莘氏的女儿嫁给商汤为妃子媵臣yìng,随嫁的臣仆,负鼎俎,以滋味说汤,致于王道。或曰,伊尹处士,汤使人聘迎之,五反然后肯往从汤,言素王及九主三皇五帝大禹之事。汤举任以国政。伊尹去汤适夏曾经一度离开商汤去就夏桀。既丑以之为恶有夏,复归于亳bó,商汤的都城。相传有南亳、北亳、西亳三处。

以上两种伊尹传说,其后一种说法,被孟子所认可,且在《孟子·万章上》中有更为详尽的展开,可与此对照阅读——

万章问曰:“人有言‘伊尹以割烹要干求,求取汤’,有诸?”孟子曰:“否,不然。伊尹耕于有莘之野,而乐尧舜之道焉。非其义也,非其道也,禄之以天下以天下财富为俸禄,弗顾也;系马千驷,弗视也。非其义也,非其道也,一介不以与人一点也不施与,一介不以取诸人一点也不求取,汤使人以币本为帛,赠礼;通称车马玉帛,为享聘礼物聘之,嚣嚣淡然,闲暇然曰:‘我何何必以汤之聘币为哉?我岂若何不处畎亩之中,由是以乐尧舜之道哉?’汤三数次使往聘之,既而不久幡同“翻”然改完全改变了态度曰:‘与与其我处畎亩之中,由是以乐尧舜之道,吾岂若又何不如使是君为尧舜之君哉?吾岂若使是民为尧舜之民哉?吾岂若于吾身亲见之哉?天之生此民也,使先知觉后知,使先觉觉后觉也。予,天民之先觉者也;予将以斯道尧舜之道觉斯民也。非予觉之,而谁也?’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妇有不被尧舜之泽者,若己推而内纳之沟中。其自任以天下之重如此,故就汤而说游说之以伐夏救民。吾未闻枉己委屈自己而正人者也,况辱己污辱自己以正天下者乎?圣人之行不同也圣人的行为方式可能各不相同,与君主的关系或远或近,或去或不去,归总归是要洁其身而已矣。吾闻其以尧舜之道要干求汤,未闻以割烹割肉为汤做菜也。’”

关于秦穆王笼络百里奚的故事,《孟子·万章上》否认五羊皮的传闻,说百里奚与伊尹一样也是媵臣yìng,随嫁的臣仆。《史记·晋世家》中的记载,与孟子的说法基本一致——晋国向虞国借道伐虢guó国,虞大夫宫之奇以“唇亡齿寒”谏虞君不听,结果不幸而被宫之奇言中,“晋灭虢,虢公丑奔周。还,袭灭虞,虏虞公及其大夫井伯百里奚以媵秦穆姬……”接下来的故事,《史记·秦本纪》的记载可相补充——

五年,晋献公灭虞、虢,虏虞君与其大夫百里傒奚,以璧马赂于虞故也。既虏百里傒,以为秦缪穆公夫人媵于秦。百里傒亡秦走宛yuān,楚鄙bǐ,边境,郊野人执之。缪公闻百里傒贤,欲重赎之,恐楚人不与,乃使人谓楚曰:“吾媵臣百里傒在焉,请以五羖gǔ,黑色公羊羊皮赎之。”楚人遂许与之。当是时,百里傒年已七十余。缪公释其囚,与语国事。

综观伊尹为庖和百里奚为奴的传奇,《史记·老子韩非列传》借韩非的《说难》,有一段精要的评述——

伊尹为庖,百里奚为虏,皆所由干求其上君主也。故此二子者,皆圣人也,犹不能无役身不能不做低贱的事而涉世如此其污不得不如此卑污地处世也,则非能仕之所设耻也这是有识之士所不能苛求自己的。

韩非这里的观念,与孟子的观念刚好相反,孟子断然反对“枉己正人”“辱己正天下”,坚持“归总归是要洁其身”,而韩非则认为,只要能够达到目的,不妨辱没其身,不必以此为耻。其实,韩非和孟子的不同,只是手段和方法不同而已,他们的出发点都一样,都是为了干君。干君就是心甘情愿游入天下之笼,无论洁身自好,还是自甘卑污,都一样身不由己而自投罗网,都一样自投罗网而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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