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染乖乖跳回怀中,一阵困意悄然漫上。它面带笑意,毫无防备地眯起眼睛——这是几百年来,它第一次能彻底卸下防备,安心入眠。
咚咚咚,江府的大门被轻轻叩响。
院内,桃枝正握着扫帚清扫昨日雨后散落的枝叶,听见声响便停下动作,将扫帚斜倚在廊柱旁,踩着轻快的碎步前去开门。
她拉开半扇木门,抬眼望去,见门外立着一位妇人——手中提着朱红食盒,衣衫料子细腻光洁,瞧着并非寻常人家,倒像是哪家府邸的管事嬷嬷。
桃枝微微欠身,语气带着几分拘谨:“不知您是哪家府上的人?前来江府有何贵干?”
“我是林府的陈嬷嬷,应主母吩咐来拜见江夫人。”杏枝嬷说着,抬手理了理衣襟,又悄悄正了正身形,举止间透着几分刻意的郑重,目光却己不动声色地扫过院内。
“好,请嬷嬷稍候。”桃枝应声,先将府门轻轻掩上,才提着裙摆疾步往裘瑾瑜的卧房去。
这些年江府鲜少有人登门,她脸上满是谨慎,到了卧房外才停下脚步,轻声通报:“夫人,门外有客求见。”
裘瑾瑜抬眸,温声问:“何人?”
“说是林府的陈嬷嬷。”桃枝回道。
裘瑾瑜一听“林府”二字,想起前几日江落尘同她说起的事,心中顿时明了大半,便缓声吩咐:“既如此,你去请陈嬷嬷到正厅稍坐,我这就过去。”
江落尘刚从外面取药回来,便见裘瑾瑜正要从床上起身,忙快步上前扶住她:“娘,您慢点。”
话音刚落,便听裘瑾瑜说道:“落尘,你来的正好,扶我上轮椅,推我到窗台前——多日不下床,怕是云鬓都缭乱了。”
江落尘依言扶她坐进轮椅,推至窗边。春日的天光透过窗棂洒在梳妆台上,裘瑾瑜对着铜镜细细梳理长发,又从妆盒里取出一支簪子——翠色簪身缀着一点朱红,衬得发间添了几分鲜活,似是想借这春意,为自己憔悴的神色添些生机。随后她又披上一件浅紫缀红花的外衫,既想映得脸上多些血色,也不辜负这春日盎然的景致。
“落尘,带我去前厅吧。”她对江落尘说道。
“娘,您此番特意打扮,是有客人来吗?”江落尘问道。
裘瑾瑜点头:“嗯,是林府的陈嬷嬷。”
另一边,陈杏枝被桃枝引至厅堂时,见主人还未到,便放下手中的朱红食盒,西下打量起来。她原以为江府是何等门户,此刻却见府内陈设简陋清冷,桌椅虽还算齐整,却无多余摆件,连屋檐的砖瓦都有几处破损,心中不禁嘀咕:“竟这般寒酸。”
目光扫过墙面,见挂着一幅梅花图,题着“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落款印章是“裘瑾瑜”,她猜想必是江夫人所作,可这画也非名家手笔,便更添了几分轻视。
先前还存着几分攀附的心思,此刻见这府第如此不堪,陈杏枝自觉是大户人家的仆人,身份反倒“体面”些,脸上的恭敬渐渐褪去,转而换上了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双手交叠在身前,眼神里满是轻蔑。
不多时,桃枝端着茶从后厨出来,轻声道:“嬷嬷请用茶。”
她双手端着茶盏递向陈嬷杏枝,身子微微前倾,带着几分小心。
陈杏枝却只是轻抬下颌,眼皮都未抬一下,只用眼角的余光轻蔑地扫过桃枝。桃枝见她不接,便抬头想再请一句,谁知刚对上陈杏枝那双冷漠如冰的眼,心猛地一缩——她从未见过这般倨傲的眼神,吓得赶紧收回目光,将茶盏轻轻搁在桌案上,匆匆丢下一句“陈嬷嬷,茶水还烫,您慢用”,便转身急急往后厨躲去。
茶盏刚放稳没多久,便听得轮椅滚动的声响——裘瑾瑜由江落尘推着,从厅门口缓缓而入,声音温和:“嬷嬷,这茶水可还合口?”
陈杏枝刚抿了一口茶,入口满是涩苦,连半分回甘都无,正皱着眉寻思该吐在哪儿,听见问话,又瞥见裘瑾瑜进来,只得硬着头皮将那口苦茶咽了下去。
她放下茶盏,语气里满是不屑:“茶水苦口难咽,瞧着像是放了好些年的旧茶,哪及得上我们林府的上好龙井——那可是皇上特意赏赐的。”
“是我们怠慢了。”裘瑾瑜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只是江府己十几年未有客人踏足,家中拮据,还请嬷嬷多担待。”
陈杏枝嘴角一勾,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我看这府第确实年久失修,刚进门时我还以为是处荒宅,差点疑心自己走错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