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小说网

第53章 校场孤影故人悄至（第1页）

江玉堂与孟凝渊几乎同时抬头，错愕的神色在他们脸上稍纵即逝。一个是恪守辈分的“裘师伯！”，一个是透着熟稔的“裘叔！”，两道声音叠在一起，空气中顿时漾开了几分微妙的反差。

江玉堂耳尖的红还未褪去，语气里掺了丝不易察的局促；孟凝渊则轻轻放下手中的梅子汤碗，目光扫过屋内众人，眼底那抹惯有的清冷，悄悄漫进了几分热闹的暖意。

方才还含着笑意讲往事的许墨岚，眼眶忽然一红，抬手便悄悄抹了抹眼角，指尖转瞬沾了湿意。孟常青见她这般，连忙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语气里满是心疼，又藏着点无奈：“墨岚，好端端的提这事做什么？这不还有几日相处吗，别先自个儿伤起心来。”

江玉堂见状，忙放下梅子汤碗，快步上前挽住许墨岚的臂膀，又轻轻将脸贴在她肩头，语气裹着点撒娇的软意：“对呀师娘，阿玉还要再待好几日呢！”

他轻轻晃了晃许墨岚的胳膊，声音又软了几分，“这几日我定好好陪着您，陪您摘后院的橘子，还陪您去溪边洗衣，您就别掉眼泪啦，不然我也要跟着难受了。”

孟凝渊也跟着上前一步，声音温软地帮腔：“对啊娘，阿玉还说呢，他往后会常回斩荆堂看咱们的。”

他瞥了眼身旁撒娇的江玉堂，又补充道，“再说这几日咱们还能好好聚着，您要是哭了，反倒让阿玉心里也不好受。”

裘远征见屋内气氛渐渐软下来，便笑着打圆场，抬手拍了拍孟常青的肩：“常青，咱们别在这儿杵着了，不如就趁这会儿，把你那坛桃花酿开了喝？”

他眼尾扫过桌上的酒壶，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随意，“正好配着这夜里的凉劲儿，也让墨岚宽宽心——孩子们有他们的热闹，咱们也该有咱们的闲情。”

酒过三巡，裘远征与孟常青的脸颊都染上了醉人的酡红，眉宇间漫着几分微醺后的慵懒，话匣子也比平日里敞亮了许多。桌上三只空酒壶早己齐齐排开，唯余最后一壶桃花酿，琥珀色的酒液随着晚风轻晃，漾出细碎的涟漪。

江玉堂凝望着那壶桃花酿，眸色沉沉，喉结悄然滚动了两下。终是按捺不住心头翻涌，他霍然起身：“师父，阿玉敬您一杯！”

话音未落，手己疾如惊鸿，一把抄过桌上那最后一壶佳酿，手腕轻旋，酒液便汩汩斟满了自己的酒杯，动作行云流水，竟无人能阻。

“谢师恩！”三字简短铿锵，江玉堂的眼眶却己泛红，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举杯过顶，又补了句“阿玉先干为敬”，旋即仰头饮尽，酒液顺着下颌线滑落，堪堪遮住了眼角的湿痕。

桃花酿入喉，清冽中裹挟着灼人的热意，首烫得心口发紧。眼眶霎时笼上一层水雾，江玉堂搁下空杯，指尖攥得指节泛白，声音沙哑得厉害：“这酒……好烈。”

他没再多说，只仓促告退：“阿玉还想去校场练剑，先行离席。”手却下意识地攥紧了那只桃花酿酒壶，脚步匆匆地转身离去，背影透着几分仓皇，仿佛慢一步，那些藏不住的离愁便要倾泻而出。

江玉堂孤身行在去往校场的小径，掌心的酒壶尚有余温。月色溶溶，将斩荆堂的亭台草木都晕染得温柔缱绻，唯有路边兵器架上的刀枪剑戟，还泛着森冷的寒光。这些朝夕相伴十年的旧物，此刻每望一眼，心底的不舍便多一分，那股憋了许久的酸涩，终是顺着眼角的湿意，悄然漫了出来。

他将酒壶凑到唇边，闷饮一口残酒，低声呢喃：“桃花酿，你可真甜。”

灼热散尽，舌尖的清甜还在萦绕，他却红了眼眶，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若离了斩荆堂，往后……怕是再也喝不到这般滋味了。这般想着，竟真有些舍不得。”

校场空寂无人，江玉堂坐到角落的长凳上，静默无语，只眼神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即便在夜里，他闭着眼也能摸清每个箭靶的位置——若此刻持弓而射，必能箭箭命中靶心。

十年光阴，早己让他把这里的一切刻进骨血。伫立在月光下的兵器架不再是冰冷的陈设，刀枪剑戟也非无生命的铁器，而是沾染了他十年满腔热血的“老伙计”。

恍惚间，他竟想让岁月倒回刚来斩荆堂的那天：秋叶落满青石路，马车轮碾过落叶，发出“咯吱”的脆响。他刚从马上下来，抬眼便看见师父、师娘、师兄，还有师娘怀中尚在襁褓的师妹，全都站在门口迎他，笑容盈盈的，眼里满是温情。那暖意在萧索秋景里格外亮眼，瞬间就消弭了他大半的思家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