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小说网

第二十章 天予不取（第2页）

刘锜决死一战的决心感染了全军，八字军誓与顺昌共存亡。

完颜宗弼率领十三万重兵逼近顺昌，连营设在颍水北岸，长达三十余里。“连接下寨，人马蔽野，骆驼牛马纷杂其间，毡车、奚车亦以百数。攻城战具来自陈州，粮食器甲来自蔡河。”

富平之战时刘锜以西军五分之一的兵力击败率领当时金军一半主力的完颜宗弼。时移世转，现在完颜宗弼叫嚣：“刘锜何敢与我战，以吾力破尔城，直用靴尖跃倒耳。”

金军选择在一个大晴天的早晨攻城，刘锜制订的作战计划是必须坚守到中午。这是一个惨烈的决定，顺昌城小墙颓，八字军的实际兵力只有五千，其余的是三千名禁军和家属，要顶住十三万金军整个上午的围攻，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一切的原因都在顺昌南城墙某个位置上**在太阳下的一副甲胄上。它必须被六月的太阳晒到烫手，才是刘锜预设的总攻时机。

时间在血肉与战火间来到了正午，金军在滚烫的铠甲中燥热难耐。他们的主力是铁浮屠，浮屠是佛教词语里的铁塔，金军铁浮屠骑兵人马都披重甲，三五勾连集体冲锋，在当时是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

刘锜下令出击，五千步卒手持大刀长斧，背着装满豆子的长竹筒冲出了城门。

《宋史·刘锜列传》里记载，豆子是熟的，金军骑兵的马饿了一个上午，迫不及待地低头去吃，马蹄绊到竹筒，顿时队形散乱，自相践踏，乱成了一团。宋军的步兵迅速破开了铁浮屠阵地，直逼完颜宗弼。

没有任何史书记载完颜宗弼被伤害到了，但他就此逃跑，从顺昌一口气跑回开封，累到“气疾”“呕血不止”。女真人坚称打败他们的不是宋朝军队，而是从外国借来的“鬼兵”。

让金军火速撤退的另一个原因是川陕大将吴玠在绍兴九年的年末病故，导致岳飞提前出征。

吴玠扼守长江上游，确保整个江南的安全，在稳固的同时，大批杀伤金军的有生力量，对南宋而言是立国之本。功成名就之后吴玠纵情声色，烧汞炼丹。后者是致命的，中国古代的丹药是硫化汞，或者氧化汞，都是剧毒。吴玠死于是，殊为不智。

宋廷追赠吴玠为少师，赐钱三十万贯，谥武安。行营右护军的军权上缴给川陕一把手胡世将，具体军权由吴璘、郭浩、杨政执掌，他们就是后来史称的“蜀中三大将”。

赵构既惊且喜，从此蜀川不再姓吴，去了他一块心病。然而国难当头，先丧大将，又让他实在心慌。

完颜杲进军神速，从河中府渡黄河入同州，奔袭二百五十余里，几天之内就拿下了长安。此时近五万多人的行营右护军分散在陕西各地，胡世将临战上任，真的将不知兵，兵不识将了，他召集高层议事，居然找不到人。

吴璘迅速赶到，他率部以自杀式的进攻阻断了完颜杲的前进之路，陕西境内的人员物资得以撤进蜀川。

中原大战在即，陕西全境沦陷，蜀口一线危在旦夕，就在这种局面下岳飞开始了北伐。

行营后护军全军皆起，闰六月中旬渡过江、淮，进入河南区域。岳飞必须保持住极强的攻势，才能制衡全盘战局。

第一战由岳家军二号人物前军统制官张宪攻击颍昌府，距城四十余里时遭遇金军。

这是由韩常率领的金军主力。韩常能开三石硬弓，个人武勇堪比岳飞。在富平之战时被射瞎一只眼睛，还在乱军丛中救出了完颜宗弼，是金军中首屈一指的汉人将领。两军在旷野中激战，手握岳家军三分之一兵力的张宪获胜，他穷追韩常，直到颍昌城下。

颍昌是金国用来翼护开封的三大重镇之一，岳家军连夜攻城，第二天攻克。第二个目标是陈州，也叫淮宁府，它是三重镇中的第二座。为了必胜，岳飞派牛皋、徐庆增援张宪，这样张宪的兵力接近全军的一半。

在河南区域内，每前进一步都要冲破金军的阻拦。张宪一路击溃三拨金军，当他抵达陈州城下时，已经把这片区域内的金军清空，陈州旋即被攻克。

此时距开战仅四天。

隔天，中军统制官王贵攻击郑州，郑州守将是金军万夫长漫独化，他率军出城迎战，在二十九日的夜晚全军覆灭。王贵继续向北宋四京中的西京洛阳进军。

颍昌、陈州、郑州，岳飞的战术与岳家军独一档的战斗力都隐藏在这三座城池的所在位置里。

颍昌与陈州在开封城的南端，是岳飞渡江、淮北伐的必经之路。郑州就不一样了，它在开封城的东端，远远超过了颍昌、陈州，只相隔一天就发生了攻城之战，这说明岳飞在派出张宪时，就同时或者更早派出了王贵。

在这个时代里，甚至整个封建时代，常见的都是韩世忠式的按地理位置一步步前进的攻击，一旦受挫就会形成僵持，或者撤退。极少见到岳飞这样把部下空投一样远远地抛撒出去，隔着大片敌占区，攻击敌人的腹地区域的打法。

这很像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美军在太平洋战场对日本实施的“蛙跳战术”。当时太平洋区域的一座座岛屿都被日军修成了堡垒，美军开始时逐一登陆占领，但是损兵折将，代价极大。麦克阿瑟决定发挥空军与战舰优势，越过沿途岛屿，直接攻击菲律宾和日本本土。

岳飞的战术让金军很不适应，他们不知道岳家军的主力到底在哪里。匆忙间，完颜宗弼率领六千精骑逼近颍昌城。他没能及时援助韩常，于是决定重新夺回颖昌。颍昌驻军是踏白军统制董先、游奕军统制姚政。游奕是巡回的意思，踏白指武装侦察，都不是主战部队。岳飞要他们守城，保护张宪的侧后，可是他们选择出城迎战。

颍昌城北七里店，岳家军的侦察巡逻兵对阵金国都元帅、万人敌韩常、邪也孛堇所率领的六千精骑。激战一个时辰之后，逃跑的居然是金军。

在洛阳城外，当年的流寇之王李成乘王贵百里奔袭强弩之末时，出城挑战，被杀得一败涂地，逃回城里。

以上能轻易得出结论，岳飞此次北伐麾下部队的战斗力远远超过了金军。完颜宗弼、李成这些早期与岳飞争战的对手，现在岳飞的部下们就能在正面对决中获胜。与此同时，在陕西、江淮等战区里，张俊、韩世忠等人的战绩与往常一样。

整个世界的力量对比没有变化，只是岳飞变得一枝独秀，毫不夸张地说岳家军已经举世无敌。

十一天之后，王贵攻克洛阳。北宋西京光复了，至此西南颍昌，南面陈州，西北方郑州、洛阳，岳家军对开封形成了合围，只在北方留下了一条出路。而这是最大的一个陷阱。

就在王贵逼近洛阳城时，一支岳家军扮成平民从京西北路西北角的南岸夜渡黄河。他们与早在五六年前就实施的“连结河朔”计划中发动的义军会合，扫清了黄河北岸的金国守军，攻克守军达一万五千余人的绛州垣曲县。义军迅速壮大，四处出击。完颜宗弼向北撤退的话，正好落入瓮中。

形势一片大好，然而岳飞的侧后方突然间空了。

临近战区是由张俊、王德负责的淮南东路，他们攻占了亳州、宿州。这两座城在陈州的东边，处于平行一线，甚至更偏北一点。也就是说，他们的前进速度比岳家军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