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的喉咙发紧。
他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哽在嗓子里出不来。
康履在旁边小声提醒:“官家,百姓们还跪着呢。”
赵构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都起来吧。”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没人动。
“朕说了,都起来。”赵构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些,“都是大宋的子民,跪着做什么?起来说话。”
人群这才陆陆续续站起来,但没人敢抬头,都低着脑袋,小心翼翼地往后退。
赵构直接从御辇上跳了下来。
康履吓了一跳,连忙要去扶,被赵构摆手挡开。
他走到那个举着木牌的老吏面前,停住了脚步。
“这字,你写的?”
老吏浑身一抖,头埋得更低了,“草。。。。。。草民斗胆。。。。。。”
“写得不错。”赵构说,“有劲儿。”
老吏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
赵构看着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突然问道:“你这袍子,多少年了?”
“十。。。。。。十六年了。”老吏的声音有些颤抖,“靖康二年,草民还在户曹当差。后来。。。。。。后来城破,这袍子就压箱底了。”
“为什么不扔?”
“不敢扔。”老吏的眼泪又下来了,“这是大宋的官袍,草民。。。。。。草民总觉得,总有一天,还能穿得上。”
赵构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身,看向那些战战兢兢的百姓,看向那座残破的洛阳城,看向远处那些断壁残垣。
“康履。”
“老奴在。”
“传旨。”赵构的声音突然变得洪亮,“洛阳旧官,凡愿复职者,皆准归衔。地方乡绅、义军首领,但有功于守土抗金者,一律录用。”
“户部拨款,修缮城防。工部筹粮,安置流民。”
“自今日起,洛阳为大宋行在。朕在此,与诸君共守中原!”
话音落地,人群先是一静。
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有人笑着笑着就哭了,有人哭着哭着又笑了。那个酒肆掌柜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脑袋嚎啕大哭。
老吏跪了下去,这次不是礼节性的叩拜,而是真正的五体投地。
“官家。。。。。。”他的声音被哭声淹没,“洛阳的百姓,等您等了十六年了。。。。。。”
赵构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让风吹动他的衣袍,让那面龙旗在头顶猎猎作响。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在建炎三年仓皇南逃的软弱皇帝。
他是赵构。
大宋的皇帝,站在了中原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