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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所罗门聪明吗（第1页）

第十四章所罗门聪明吗

醒来之后，我们慢慢把那伙恶棍从失事轮船上偷来的赃物翻了一遍，发现了靴子、毯子、衣服、各种其他东西、许多书、一架望远镜，还有三盒雪茄。在我们各自的一生中，谁也没有这么富有过[1]。雪茄是头等的。整个下午我们都躺在树林子里说话，我还读了会儿书，总的来说，过得很滋润。我把在失事轮船中，以及在渡轮边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吉姆了，而且说这些事情都算历险。但他说，他不想再去历险了。他说，当我去船舱时，他爬回去找木筏，结果发现木筏不见了，这几乎把他吓死[2]。他觉得他这下子全完了，因为如果没人来救他，他就会淹死；如果有人来救他，他们就会把他送回去领奖金，而华生小姐肯定会把他卖到南方去。是啊，就像平时一样，他几乎总是对的。作为一个黑奴，他的脑子绝对是头等的。

我给吉姆读了不少有关国王、公爵、侯爵这类人物的东西，有关他们的穿着有多么豪华，多么讲排场，而且相互之间称陛下、大人、阁下什么的，而不是叫先生。这时吉姆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显然很感兴趣。他说：“我过去不知道还有这么多不同的人物。我几乎没听说过关于皇家的啥事情。如果不把扑克牌里的大小王算进去，我只听说过所罗门王。一个国王一年能挣多少钱啊？”

“挣钱？”我说，“嗯，如果他们想挣，他们一个月能挣一千块钱。他们要多少钱就有多少钱，因为一切都是他们的。”

“这真是神仙过的日子，对吧？要得到那么多钱，他们要干什么呢，哈克？”

“他们啥都不干!你在说些啥啊!他们就坐着没事干。”

“不可能吧，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们就坐着没事干，除非有了战争，那他们就去打仗。但其他时候他们就待着闲得无聊；或者带着鹰去打猎，就是去打猎和——嘘——你听到啥动静没有？”

我们悄悄摸出去四下张望，结果发现，那动静只不过是远处的一条轮船在拐弯，它的叶片振**的时候弄出来的。于是我们就回来了。

“是的，”我说，“而在其他时候，他们无聊了就跑去议会挑一阵子毛病，或者有人不听他们的话，他们就砍掉他的脑袋。但多半时候他们就在后宫里鬼混。”

“在哪儿鬼混？”

“在后宫里。”

“后宫又是什么玩意儿？”

“就是他放老婆的地方。你不知道后宫吗？我想所罗门就有一个。他有大约一百万个老婆[3]。”

“是啊，那是真的。我——我把这事儿给忘了。我猜，一个后宫就是一个晚上睡觉的房子。那里的幼儿园里一定会吵闹得要命吧。我想这些老婆也总是吵个没完，结果就更热闹了。但人家还是说，所罗门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我不相信。为啥一个聪明人会过这么一种疯狂的生活？不，我想他不会的。聪明人会建一座锅炉厂，他想休息的时候把它关掉就行了。”

“是吗，不管怎么说，但他真的是最聪明的人，因为是寡妇告诉我的，她本人告诉我的。”

“我不管寡妇怎么说，反正他不是个聪明人。他做的那些事情是我听说过的世界上最疯狂的。你知道他要把一个孩子一刀砍成两段的事[4]吧？”

“我知道，寡妇跟我说过。”

“对了，那不就结了!那算不算整个世界上最疯狂的事情？你就这么想好了。让那边那个树桩是一个女人，你是另一个女人，我是所罗门，这张钞票是那个孩子。你和另外那个女人都说孩子是自己的。我该怎么干呢？我是不是应该去问问周围的邻居，看这张钞票是谁的，然后把它好好地还给它真正的主人呢？这是正常人的做法。但我没这么干。我反而把这张钞票一刀劈成两半，一半给你，另一半给另一个女人。这就是所罗门要对那个孩子做的事情。现在我问你：半张一块钱的钞票有什么用？你拿它什么都买不到。那半个孩子又有啥用？半个孩子哪怕来了一百万个，我要来都没有用。”

“慢点慢点，吉姆，你完全跑题了，天哪，你跑题跑了十万八千里。”

“谁跑题？我？别在那瞎掰掰。少跟我说啥题不题的。我想，看见什么事情，它到底有没有道理我是知道的。这里面屁道理都没有。那些女人抢的不是半个孩子，她们抢的是整个的孩子。不管是谁，只要他觉得，自己可以给人家半个孩子就能解决整个孩子的问题，那他就不聪明，连下雨了要进家避雨都不知道。哈克，再别给我说啥所罗门了。我知道得够多了。

“但我告诉你，你根本没弄清什么是主要的问题。”

“狗屁主要问题!我知道是怎么回事。真正的主要问题还不在这里，比这深得多了呢。它一直回到所罗门自己是怎么被人家养大的。比方说，一个人，他家就一两个孩子，这样一个人会糟蹋孩子不？不会，他不会，他糟蹋不起。他知道孩子有多金贵。但是，要是谁有大约五百万个孩子在家里满地乱跑，那情况就不一样了。他会发烦，那他就会一刀把哪个孩子劈成两半，就像劈一只猫似的，因为他的孩子多的是。所以，多一两个孩子，少一两个孩子，对所罗门算个啥。去他妈的!”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黑奴。如果他脑子里想到了点啥，你就别想让他不再这么想。从来没有哪个黑奴这么瞧不起所罗门。所以我就谈起了其他的国王，不再提所罗门了。我说到了很久以前在法国被人咔嚓了脑袋的路易十六[5]，还说到了他的小儿子皇太子海豚[6]，那家伙本来应该以后当国王的，却被人关了起来，有人说他死在牢里了。”

“可怜的小家伙。”

“但有人说他后来出来逃跑了，到了美国。”

“那挺不错的!他在这里肯定挺孤单的。这里啥国王都没有，对吧哈克？”

“确实没有。”

“那他再也没法过他原来的生活了。那他干啥呢？”

“嗯，我不知道。他们有些成了警察，其他的教人说法语。”

“你啥意思啊哈克？法国人说的话跟咱们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了，吉姆。你连一个法国字都听不懂，不管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