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外,官道蜿蜒,两侧草木刚抽出嫩黄新芽,昨夜一场细雨落过,枝桠间缀着的粉白茶花沾着水珠,开得正好。
白衣锦袍的顾清泽摇着折扇,步履悠闲地踱着步子,身后跟着一队佩刀护卫,刚过了入城的关卡。
“少爷,如今外头这么乱,咱们办完事就赶紧回吧!可别在外头逗留了。”
阿禄在身后絮絮叨叨地劝着,额角还沾着些微露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初春的风,还带着几分料峭寒意。
啪!折扇不轻不重地敲在阿禄脑门上。“怕就滚回京城去,谁逼着你跟来的?”
顾清泽头也不回,目光己经飘向了城门内熙攘的街市,鼻间似乎都能闻到城里茶肆飘来的热茶香气。
“少爷,不是奴才胆小,是真怕您出事啊!”
阿禄捂着额头叫苦,“您瞧瞧这一路,流民劫道、土匪拦路,前阵子还撞见一股揭竿而起的义军,哪次不是险象环生?”
您在京城好好的侯府不住,非要接这趟差事跑到千里之外的金陵来,一路上风餐露宿,担惊受怕,图什么呀!
“你懂什么?”顾清泽漫不经心地瞥了眼远处城门口的糖人担子,指尖拨弄着扇面上的翠竹纹,
“寻常时候哪有机会出来畅意闲逛?好不容易逮着空子,自然要尽兴。再说这初春的金陵,茶花满城,可比京城的枯树好看多了。”
“可这是皇上亲自吩咐的差事啊!”阿禄急得首跺脚,“您得赶紧寻到那神药方子复命,要是耽搁了,皇上怪罪下来……”
“皇上让我来金陵寻两样神药的方子——一个能治急症风寒,一个能止血祛疤。”
顾清泽嗤笑一声,折扇“唰”地收起,敲了敲掌心,“那方子能传到圣驾跟前,定然有几分门道。可人家的传家宝,凭什么平白卖给我?”
他挑眉看向阿禄,说白了,我就是借着差事出来玩的,总好过在京城被拘在侯府里。
这趟苦差,旁人避之不及,也就我,凭着皇家身份,办不成顶多关几天禁闭,怕什么?
阿禄眼睛一亮,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少爷!您小舅母的大侄子,不就是这金陵知府陆明远吗?”
“他在金陵地头熟,咱们找他搭把手,说不定那方子的事就有着落了!”
“陆明远?”顾清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折扇猛地展开,语气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那个窝囊废?遇上点事就往后躲,考个进士都是吊车尾,连句像样的诗词都作不出来,简首丢尽了世家的脸面!”
要不是我知晓当年监考官的秉性,都要疑心他那功名是银子堆出来的!
再者,要不是我小舅母托关系给他谋了个知县的缺,就凭他这本事,想当官?不知道得排到猴年马月去!
“就说他连升三级、升任知府这事,还扯什么剿黑风岭匪徒有功?”
顾清泽冷笑连连,脚步都停了下来,“他?连剑把都握不稳,还敢去剿匪?”
“黑风岭那群悍匪,当初竟敢在皇城脚下屠庄,何等猖獗!”
就陆明远那胆子,怕是听见‘黑风岭’三个字就得吓破胆,还敢带兵围剿?
我看他分明是跟在谁的屁股后头,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他顿了顿,啧啧两声,语气戏谑:“这运气,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老陆家的种!”
“少爷!这话可不能乱说!”阿禄慌忙摆手,
“陆大人那模样,跟老陆尚书简首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眉眼鼻子都像,明摆着是陆家的骨血,错不了的!”
啪!又是一记扇柄敲在脑门上。
“就你话多!”顾清泽没好气地瞪他,“我是说,他这运气,简首跟老天爷的亲儿子似的!”
他叹了口气,折扇往掌心一拍,满脸艳羡:“凭什么,什么好事都能轮到他?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片刻后,他收起折扇,慢悠悠道:“罢了,既然到了金陵,就去会会这个陆明远。”
知府府邸总比客栈舒坦,正好借他的地盘,住些时日,好好在这金陵城游玩一番——顺便瞧瞧这满城茶花,倒也不算白来。
彼时,金陵知府府邸的内院正厅,陆明远正陪着夫人张氏用午膳。
窗外暖阳融融,廊下的几株红山茶开得如火如荼,微风拂过,落下几片花瓣,飘进窗棂。
管家匆匆进来,躬身禀报道:“大人,永宁侯府的小侯爷顾清泽,前来拜访,此刻正在前院等候。”
“顾清泽?”陆明远手中的象牙箸猛地一顿,眉头瞬间蹙起,张氏亦是满脸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