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金辉泼洒在金陵城的青石板路上,将往来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砚之牵着灵芽的手,缓步踏进城门。
他先寻了家绸缎庄,掏出那一万两银票兑了些碎银,又给灵芽挑了一身水绿色的绸缎裙子,配了条同色的缎面发带。
换上新装的灵芽,褪去了往日的灰扑扑,活脱脱变成了个粉雕玉琢的小仙童。
入目皆是鳞次栉比的铺面,绸缎庄的幌子迎风招展,胭脂铺的香气飘出半条街,糖人担子前围满了叽叽喳喳的孩童。
灵芽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挣开林砚之的手,小短腿哒哒地跑到一个拨浪鼓摊子前,踮着脚尖看得挪不动步子。
“五师兄五师兄,你看那个鼓!”她拽着林砚之的衣袖晃了晃,小脸上满是雀跃,“比昆仑墟的小鼓好看多了!”
林砚之无奈地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先找家客栈落脚,晚些给你买。”
他心里记挂着师兄的下落,又惦记着打听灵芽母亲的住处,不敢在街市上多耽搁,牵着灵芽寻了家临街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
安顿好行李,林砚之蹲下身,认真地叮嘱灵芽。
“师兄要出去一趟,找个故人打听些事,顺便问问你娘亲的消息。你乖乖待在客栈里,不许乱跑,不许给陌生人开门,知道吗?”
灵芽正扒着窗户看楼下的热闹,闻言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知道啦!”
林砚之不放心,又嘱咐了客栈掌柜几句,这才揣着信物,转身快步融入了街市的人流里。
他前脚刚走,灵芽后脚就坐不住了。
她盯着桌上的点心啃了两口,觉得没滋味,想起五师兄说晚些买拨浪鼓,心里痒痒的,转头就扒拉上了床头的包袱。
包袱里全是她在山上采的草药,五师兄日日盯着,不许她偷吃,说是要攒着熬药调理她的身子,防着路上出意外。
灵芽小手一勾,飞快从中拽出一根人参揣进贴身小兜,这才踮着脚尖,悄悄溜出了客栈房门。
她沿着街边慢慢走,东瞧瞧西看看,小手时不时摸进兜里,捏着那根沉甸甸的人参,小脸上满是得意。
正看得入神,冷不防被一个疾步冲来的身影撞了个满怀,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哟!”灵芽抬头,撞进一双带着歉意的眼眸,再往下瞧,是一双绣着银丝云纹的绯色靴子。
她瘪着嘴,小声嘀咕了一句:“漂亮姐姐,你走路好快呀。”
来人正是策马赶回金陵的云梦姝。
她心急如焚,满脑子都是走失的小团子,勒马进城后便弃了马,脚步生风地往清芷阁赶,根本没留意到街角窜出来的小不点。
撞上人的瞬间,云梦姝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把,将小丫头稳稳扶了起来。
她的目光落在灵芽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上,心头莫名一跳——这双眼睛的形状、神态,竟和她日思夜想的小团子如出一辙。
可此刻救子心切,她只当是自己太过挂念儿子,才生出的荒唐错觉,匆匆丢下一句“小心些”,便转身快步离去,绯色的衣袂转瞬便消失在人群里。
灵芽抬手把滑落挡脸的发带拽下来,胡乱缠在手腕上,看着她的背影撇了撇嘴,嘟囔道:“漂亮姐姐走路都不看路。”
她拍了拍漂亮裙子上面的灰,又兴高采烈地朝着拨浪鼓摊子跑去。
而另一边,云梦姝一路疾奔到清芷阁分号,推门而入时,带起一阵风。掌柜见是东家来了,连忙躬身行礼,脸上却带着几分惶恐。
云梦姝顾不得寒暄,抓着掌柜的胳膊,声音沙哑,指尖都在发颤:“快说,小少爷可有消息传回?”
掌柜的脸色一白,摇了摇头:“回东家,护院还在西处搜寻,至今……至今没有任何音讯。武师傅己经出去寻找,说一有消息立刻禀报。”
云梦姝的心狠狠一沉,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身后的柜台才站稳。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焦灼化作了冷冽的严厉。
“传令下去,扩大搜寻范围,但凡有可疑的消息,哪怕是蛛丝马迹,也必须立刻报给我!”
与此同时,街角的阴影里,两个身着青色劲装的汉子,正死死盯着灵芽的背影。两人手里捏着一张画像,画像上的孩童粉雕玉琢,眉眼竟与灵芽一般无二。
“是她!”其中一人低低地喊了一声,语气里满是笃定,“眉眼和画像上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