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昆仑墟的山径蜿蜒着没入林间。
灵芽揣着乾坤镜,踩着树尖一溜烟地往前蹿,灰布短打的衣角被风掀起,活像只撒欢的小毛猴。
她脚下的树梢只微微一沉,人己轻飘飘掠出数丈,银铃似的笑声在山谷里荡开。
身后的五师兄林砚之背着个鼓囊囊的包袱,足尖在树梢一点便追上数丈,伸手想捞住她的后领,却被她灵巧躲开。
只得扬声叮嘱:“芽儿!慢点!师傅不是叮嘱你,不许动用轻功耗力气吗?”
灵芽闻言,倏然停在一根老槐树枝上,转过身时,小短腿还在枝桠上晃悠。
她歪着脑袋,理首气壮地嚷嚷:“师傅只说不让我随便动蛮力,还说不能在外人面前用轻功!五师兄,可你又不是外人呀!”
林砚之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只得无奈地扶额叹气,追上前几步,生怕她一个趔趄摔下去:“你这丫头,歪理总是一套一套的。”
他刚要伸手去牵灵芽,灵芽却眼尖瞥见树底下掠过一道斑斓的影子,欢呼一声,足尖在枝桠上一点,便轻飘飘落了地,撒腿就去追那只彩蝶。
他手底的包袱却沉得坠手,还隐隐传来闷湿的窸窣的声响。林砚之狐疑地掂了掂,顺手解开来查看。
包袱口一敞,带着泥土腥气的湿绿就涌了出来,这一看,他倒抽一口凉气,惊得声音都变了调。
“我的小祖宗!你把药园里的人形小参和凝露草都薅来了?!”
灵芽正踮着脚追一只彩蝶,闻言头也不回,理首气壮地喊:“路上当零嘴吃呀!”
林砚之抱着那堆价值连城的“零嘴”,只觉得头皮发麻,哭笑不得地叹气。
“你这丫头……回头师父知道了,怕是要追下山来拧你耳朵!”他说着,追上前去屈起手指轻轻弹了弹灵芽的额头。
心里却想着,小师妹身子一向不好,备着点也好!这些药材山下可不容易买到。
灵芽捂着额头“哎哟”一声,却半点不恼,反而凑到林砚之跟前,鼻尖先往包袱里嗅了嗅,
眼睛亮晶晶地拽着他的道袍袖子晃了晃:“五师兄五师兄,给我掰块人参嚼嚼呗?甜丝丝的可好吃了!”
林砚之赶紧把包袱往身后藏了藏,眉头皱得紧紧的。
“胡闹!这人形小参得用文火慢炖,配上枸杞红枣熬上两个时辰,药性才能慢慢渗出来,你生吃就是糟蹋好东西。”
灵芽撅了撅嘴,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手指却不死心地扒着包袱角,又小声央求:“那……那凝露草给我一株,嚼起来凉丝丝的。”
林砚之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模样,终究是狠不下心,小心翼翼地从一株凝露草上掐下最嫩的一片叶芽,递到她手里。
“就一片,不许再揪了,这草离了水汽容易蔫,得好生护着。”
灵芽捏着那片翠绿的草叶,立刻眉开眼笑,凑到鼻尖闻了闻,脆生生地喊了声“谢谢五师兄!”,才小口小口地嚼了起来,眉眼弯成了月牙儿。
林砚之看着她满足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暗暗盘算。
等下了山寻个客栈,得把这些药材摊开来晾干,不然闷在包袱里沤坏了,才真真是暴殄天物。
灵芽嚼完草叶,又想起三师姐说的山下吃食,拽着林砚之的袖子晃了晃。
“对了五师兄,三师姐说山下有好多好多好吃的!什么糖葫芦、桂花糕、肉包子,是不是真的?我下山之后,是不是就能吃到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雀跃,圆溜溜的眼睛亮得像缀了星星。
林砚之摸了摸空空如也的钱袋,苦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是,山下什么好吃的都有。”
灵芽的笑容更灿烂了,林砚之却话锋一转,泼了盆冷水:“但前提是,我们得有银子。芽儿,你身上有吗?”
灵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口袋,只摸出半块没吃完的麦饼。
她瘪了瘪嘴,耷拉着脑袋,小声嘀咕:“银子……我没有哎。”
山路渐宽,晨雾被风揉碎,洒下细碎的金光。
灵芽蹦蹦跳跳地走在青石路上,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时不时弯腰去揪路边的狗尾巴草,编出歪歪扭扭的草环,还非要套在林砚之的手腕上。
忽然,一阵“咚”的轻响传来。
灵芽循声望去,只见一只浑身雪白的兔子,正西脚朝天瘫在老槐树底下,圆溜溜的眼睛半睁半闭,长长的耳朵耷拉着,显然是撞树撞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