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云安药坊,夕阳斜斜地淌过雕花窗棂,将药柜上的药材名签染成暖金色。
药香混着晚风里的桂花香,漫过鼻尖,本该是静谧的光景,却因堂内的两人,透着几分剑拔弩张。
云梦姝刚从流民棚区回来,鬓边还沾着些许尘土,一身素色布裙更衬得她眉目清冽。她看着立在堂中的顾清泽。
“云老板回来得正好。”顾清泽上前一步,敛了前日里的咄咄逼人,脸上带着几分恳切,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
“真没想到金陵有名的云安药坊竟然也是梦姝你的产业。”
他抬手示意阿禄,随从立刻将一个沉甸甸的锦盒放在案上,打开时,满盒的金锭晃得人眼晕。
“这里是一千金,权当定金。我想要正风灵愈丹和玉肌金疮膏的秘方。”
云梦姝的目光掠过那盒金子,神色未变,垂眸拂去布裙上的尘土,
语气平淡,“千金易得,良方难求。小侯爷怕是找错地方了。”
顾清泽见状,继续道:“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黄白之物。但我奉的是皇命,西境和北境数十万将士,正等着这些药方救命。”
你若愿意交出秘方,我以永宁侯府的名义担保,
朝廷会将这两种药列入军需,由太医院监制,药材供应源源不断,再不用你费心筹措,更能免去边关运送的所有关卡。
“想想你那在西境镇守的父兄,那可是二十万的军队,你筹措的那点物资就是杯水车薪。我可以让人在朝堂为你父兄周旋,以后物资优先供给西境。”
云梦姝眼里闪过一丝动容,却并未出声。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句句戳中要害:“不止如此。镇国公府嫡女隐于江南,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我可以向陛下请旨,为你请封,让你带着孩子光明正大地回京,再不用藏头露尾,看旁人脸色。
这番话,不可谓不。
云梦姝垂眸,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这半年来,她往边关送药,屡屡被关卡刁难,药材损耗不计其数;
她带着知渊隐居江南,最怕的就是有人追查身份,累及孩子;更遑论,秘方若能由朝廷推广,能救的将士,何止百倍千倍。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在权衡利弊。
顾清泽将她的迟疑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得意,他知道,自己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他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后院的方向——方才他来时,瞧见小团子正蹲在廊下,摆弄着一株刚采的薄荷。
“你在犹豫,我懂。”顾清泽的声音忽然柔了几分,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暗示,
“那孩子眉眼生得极好,尤其是笑起来时,那模样神态,和我六哥小时候,简首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六哥”二字一出,云梦姝浑身一震,猛地抬眸,眼底的平静瞬间碎裂,只剩下惊涛骇浪。
顾清泽见状,唇边的笑意更深,却带着几分偏执的痴缠:“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不容易。一个女子带着孩子,撑着清芷阁和药坊,何其艰难。”
他又向前迈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云梦姝,秘方我可以不要,金子我也留给你。
你跟我回京城,我娶你。往后,我护着你,护着知渊,我给那孩子当爹,把他视若亲子。如何?
这话像一道惊雷,狠狠炸在云梦姝的耳边。
她先前的犹豫、权衡,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乌有。
她看着顾清泽眼中的占有欲,想起当年在京城,他一次次的羞辱,想起自己逃离京城的颠沛流离,想起刚到金陵那两夜的刀光剑影,还有那个被抱走生死不知的女儿……
心口的寒意瞬间蔓延至西肢百骸。
原来,他所有的利诱,都不过是幌子。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药方,而是她这个人,是想将她重新困在京城的樊笼里。
云梦姝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她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挺得笔首,语气里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顾清泽,你太自作多情了。当年我没有选择你,现在也不会选择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她抬手,指着药坊的大门,声音清冽如冰:“秘方,我不卖。你给我滚。这云安药坊,不欢迎你。”
顾清泽脸上的笑意僵住,他没想到,自己抛出如此的条件,换来的竟是这般不留情面的拒绝。
他攥紧了拳头,眼底的偏执翻涌:“云梦姝,你……靖王他根本不喜欢你……”
“够了!”云梦姝厉声打断他,眼底的厌恶毫不掩饰,“靖王殿下喜不喜欢我,与你无关。今日的话,我不想再听第二遍。秋香,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