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犯罪团伙事前指示希望食品公司准备京都以西的地图,警方就把那台数码中继机设置在了京都西边的生驹山上。如果能再借一台,就可以设置在京都东边的比叡山上。也就是说,罪犯不管把运送现金的白色面包车指挥到京都的东边去还是西边去,都可以利用不必担心被窃听的数码式无线通信机及时取得联系。
“结果,东京那帮家伙只考虑保卫首都,只考虑政治。关西地区不管发生多大的事件,在东京那帮家伙的眼里都只不过是刑事案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如果不是那样的话,怎么会把三台数码中继机都留在了东京呢?”
水岛喝醉以后曾在阿久津面前大发牢骚。其实,现在日本的现实情况依然如水岛所说,怎么说大阪也只不过是一个地方城市。
由于大阪地位不及东京,就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失败。
在缺少一台数码中继机的情况下,事件搜查本部只好命令警员在比叡山上用老式的模拟信号式无线机通知附近的其他警员,再通过接力方式传达命令。
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犯罪团伙指挥运送现金的白色面包车向跟事先提供的地图相反的方向移动,用的是跟7月里发生的又市食品事件相同的手段,而这种手段是搜查本部预料到了的。总之一句话,当时至少需要两台可移动式数码中继机。
阿久津回忆到这里,向着大津服务区主建筑走去。主建筑里有餐馆,也有小卖部。连接出入口的台阶前边有一个小超市,还有摆着京都有名的八桥米饼的带轮子的售货台和卖串烧、烤肠的移动售货车,吸引着众多游客。在观光指南板后面,卫生间的前面有铁栏杆。
观光指南板上,在“祝您在滋贺旅游更愉快”的标语下面,有地图,还有旅游胜地的照片。当然,这些都不是三十一年前的东西,但为了万一能用上,阿久津还是用数码相机照了下来。由于观光指南板换了地方,阿久津知道这已经不是三十一年前罪犯贴“指示书”的那块了,感慨的同时又觉得有点异样。不过这种异样也就是心情的问题,没有清晰地描画出具体的轮廓来。
阿久津沿原路返回,看到了三个排列在一起的电话亭。现在看上去十分平静,但是,在三十一年前,在这个大津服务区,发生过紧急情况。
运送现金的白色面包车到达大津服务区之前十分钟,作为先遣队的特别行动队的刑警发现了一个在晚上也戴墨镜的可疑人物。那个可疑人物手里拿着公用电话,却不打电话,而是一直盯着观光指南板。刑警走近可疑人物,可疑人物猛然回过头来,刑警惊呆了。
狐目男!
虽然大边框眼镜换成了茶色墨镜,但挡不住那双独特的又小又细、吊眼梢的眼睛。黑夹克,戴帽子,服装也换了,可身高和年龄是换不了的。特别行动队的刑警确信这个人就是狐目男,因为太巧了,在又市食品事件中,在列车上见过狐目男的,就是这个刑警。
“我想对他进行查问!强烈要求搜查本部批准!”
刑警回到自己的车上,紧握无线机向搜查本部请示。在重要的犯罪现场再次出现的可疑人物,十有八九是犯罪团伙的成员,而且是警察见过的唯一的可疑人物,再放过他可能就永远也找不到了。
当时在大津服务区待命的刑警们心情是一样的,都要求对狐目男进行查问。狐目男曾经让日本警界水平最高的大阪府警察本部搜查第一课的刑警们大丢面子,而现在狐目男就在眼前!刑警们遭到犯罪团伙的挑战,总会面临着内有警察厅管辖而毫无话语权,被其他府警嘲笑,外有国民们冷眼相向的状态。自尊心比常人强一倍的搜查第一课的刑警们,已经忍耐了很久很久了。
但是,比起刑警们的自尊心来,将犯罪团伙一网打尽更重要。那些罪犯以史无前例的规模散布混入了剧毒氰化钠的糖果,万一哪个孩子吃了就会丧命的。当时在现场的刑警们一定发誓说“绝对不会再让他跑了”,阿久津可以想象到刑警们的心情有多么迫切。
但是,指挥部不同意。警察厅的方针直到最后也是“一网打尽”。警察厅认为,不管多么小心谨慎的罪犯,在夺取现金的时候,总要冒一次险,这是最基本的常识。搜查本部认为机会来了,因为这次犯罪团伙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夺取现金来的,犯罪团伙内部一定由于某种原因很着急,这次肯定能抓他一个现行。
搜查本部的判断是正确的吗?
阿久津想起了水岛懊悔的话语。
“什么公开监控录像啦,什么地毯式搜查啦,警察厅主导的搜查手法让犯罪团伙停止了行动。为了一网打尽,禁止下面的刑警查问可疑人物,结果适得其反。一名普通刑警就是一条鱼,离开了警察组织这片水就活不下去。所以现场的刑警就是想查问也不能查问,一切听上边的指令,一句‘不是我决定的’,就心安理得了。”
阿久津跟水岛的意见是一致的。从结果论的观点来看,如果当时刑警查问了狐目男,形势就可能发生逆转。所有的人都不是孤立的,都有一定的人际关系。就算狐目男行使沉默权,一旦弄清了他的身份,就可以找到跟他有来往的人,从而找到突破口。对于一个连续两次出现在犯罪现场的人,实施不够彻底的跟踪是对的吗?把唯一的可能性就那样简单地舍弃,是正确的决定吗?
阿久津在向东南方向移动的过程中,发现摩托车停车处后边有一条通路,顺着那条通路走到尽头,是通向下面的很陡的台阶。台阶只有一米多宽,中间是生了锈的扶手,将台阶左右隔开,便于上下台阶的人利用。
当年狐目男也许就是从这里逃走的!
阿久津一口气跑下昏暗的台阶。一百多级台阶只有三个路灯,到了晚上肯定看不清。
台阶下面有围栏,但围栏的门是开着的。有三个地方挂着牌子,说明这个台阶仅供管理员使用。围栏外边有停放摩托车的地方,三辆小型摩托车停放在那里。再往前走就是画着中黄线的县道。
阿久津站在县道一侧往台阶上看了看。通过台阶逃出大津服务区是完全有可能的。
那天,两次见过狐目男的刑警进行查问的要求被否定之后,为了不引起狐目男的警觉,由别的刑警负责跟踪,结果跟丢了。狐目男可能就是顺着这个台阶逃走的。阿久津想到这里,就像站在曾经监禁过银河公司社长的防汛仓库前面一样,感受到了罪犯的气息,不由得环视了一下四周。
在刑警于高速公路大津服务区跟踪狐目男的同时,负责运送现金的两个刑警在该服务区的观光指南地图板后面,找到了贴在那里的一封信。信中指示他们驾驶白色面包车去草津服务区,在那个服务区的长椅后面去拿新的指示。贴在长椅后面的信中指示道:“看到这个指示以后马上行动!朝着名古屋方向,以每小时六十公里的速度,前进!”
信中还指示运送现金的人在高速公路左侧的栏杆上看到白布以后马上停车。白布下面有一个空啤酒罐,啤酒罐里有新的指示。
运送现金的白色面包车于晚上9点23分从草津服务区出发。警方的先遣队很快就在草津服务区以东五公里处发现了白布,那时候白色面包车还没有到达。白布下面就是县道,罪犯有可能要求把现金扔下去。
犯罪团伙与警方的斗智开始进入**。听到发现了白布的报告以后,聚集在大阪府警察本部的记者们屏住呼吸,密切关注着事态的发展。最后的结局,究竟是警察抓住罪犯,还是罪犯抢走现金呢?
晚上9点40分左右,警方在以白布为中心半径一公里范围内,配备好了警员和车辆。为了拖延时间,运送现金的白色面包车以每小时四十公里的速度行驶,于9点45分到达挂着白布的位置。两个装扮成希望食品公司总务科职员的刑警打着手电筒从车上下来,两米高的围栏上确实挂着白布。但是,找不到那个至关重要的空啤酒罐。
“没有空啤酒罐!”
“到高速公路上找!”
“过往车速太快,上不去!”
“一定在附近,仔细找!”
现场的刑警跟综合对策室的指挥官通过无线通信机大声叫喊。
两个刑警在雨中趴在地上四处寻找,就是找不到空啤酒罐。
晚上10点20分,指挥部决定结束行动,运送现金的白色面包车离开了现场。事后调查分析的结果是,那片白布其实是一件扯掉了袖子的白衬衣,是那天晚上8点50分至9点18分之间挂上去的。也就是在9点18分,高速公路下面另一出大戏开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