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再次亮起时,是永隆二年的正旦日。
朝贺毕,天子大宴群臣。晚间时分,天子又于宫中设宴,诸王宗亲赫然在列。
值此佳节,被禁足的齐王薛璟亦有幸出席,三个月来头一次踏出信安宫。
此番宫宴并非国宴,更近似于家宴,诸王皆携正妃出席,四位公主也带着各自的驸马就坐。小一辈们则另外设席坐在一起,永隆帝打眼望去,孙儿外孙加起来便有乌泱泱三十来人,好一番枝繁叶茂的景象。
丝竹虽依旧,笑语却稀疏。相较往年的言笑晏晏,今年的宫宴气氛略有几分古怪。
从前齐王总是兄弟姐妹中最能调动气氛的那一个,他上敬兄姐,下友弟妹,就连驸马们也对他印象极好,即便看不惯他这副做派的秦王,在新年这样的大日子也会给他一个面子,一大家子总是热热闹闹的。
今日的薛璟却没有这份活跃气氛的心思。
置身众人视线之下的他,只感受到无处不在的审视,宛如即将被宣读罪状的囚犯,莫大的愤怒与耻辱令他的身体微微发颤。
“大王……”
身旁的齐王妃担忧地唤了一声,盈盈秋水般的眸子投向他。
过去的三个月于齐王妃而言何尝不是煎熬?
齐王与四位公子一去不复回,真假难辨的传言漫天飞舞。齐王妃在府中坐立不安。
后者也就罢了,只名义上是她的儿子而已。齐王却不同。二人是少年夫妻,成亲以来恩爱有加,从不曾拌过嘴、红过脸。
哪怕天幕言之凿凿,齐王妃总是不愿相信她心目中才华品貌俱佳的夫君将会与青史之上的昏君并列,乃至受尽唾弃。
她更愿意相信过去多年的亲眼所见。
然而,她入宫求情,天子不曾见她。
她上书请求随夫受罚,天子亦不允。
直到官居廷尉的父亲递来口信,教她老老实实在齐王府中闭门祈福,齐王妃这才停了无用功,三个月来却免不了担惊受怕。
今日见齐王憔悴如斯,比入宫前瘦了一圈,齐王妃顿时满目心疼。
迎着她怜惜的目光,薛璟心头微微一动。
他自知处境艰难,能借一分力总是好的。岳丈李逸山深得天子信任,奈何太过铁面无情,但凡李逸山愿意替他张目……
这样想着,薛璟朝妻子扯出一抹温柔又愧疚的笑容,声音还透着几分哑:“本王无碍,只是略有些没睡好。这些日子,累容娘受惊了。”
薛璟的容貌是兄弟中最出挑的,清减下来更显忧郁。这一笑,李容三分的心疼化作了九分,更是替自家夫君委屈起来,暗自决心不能看着他为不知真假的罪名背锅。
就算、就算夫君真的败了家,这不是还没发生吗?
李容心虚一瞬,便说服了自己。
不行,出宫后她就去求父亲帮忙!
新一期的天幕就是在此时出现的。
【朋友们又见面了,我是你们的史盲主播文心!】
熟悉的女声,熟悉的开场白。
上首正打算发言的永隆帝默默闭了麦。
薛挽月随大流地停箸,抬头。
……然后瞳孔微微一颤。
绯红的云霞被亮澄澄的白光排开,黄昏顿时亮如黎明。
无数王侯将相、贩夫走卒的身影从天幕中流淌而过,仿佛历史长河突然化作实质。
河水翻涌定格,凝为七个大字。
——《影帝上位那些事》
【接着上一期的话题,咱们这一期就来聊聊《影帝上位那些事》。】
【说到齐王薛璟,大家的第一印象是什么?不是夏幽帝薛璟,是齐王薛璟哦。】
几条弹幕突然在天幕上划过。
[美姿仪,擅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