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有。
章衡刚要松口气,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屋顶——布庄的屋脊上,有个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猫。
猫的动作柔软,带着股闲散劲儿。那东西不一样,它从屋脊一侧滑到另一侧,快得几乎看不清,停住时像钉子钉在那儿,纹丝不动。整个过程中,章衡只听见瓦片极轻的“嗒”一声,轻得像是错觉。
黑影伏在屋脊背光处,轮廓融进夜色里。
但章衡看见了它的肩膀——宽,厚,是成年男子的骨架。看见它侧头时,下颌线条硬得像刀削。还看见它右手一首按在腰侧,那里应该别着东西,短刀?匕首?
【能量波动吻合。】系统声音压得很低,【目标锁定。】
章衡屏住呼吸。
那黑影动了。它缓缓抬起左手,朝着驿馆这边——不是指,是手掌平伸,五指张开,又慢慢收拢。像是在丈量距离,又像是在确认方位。
这个动作让章衡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他见过这个手势。不是这辈子,是上辈子——在某个军事纪录片里,特种部队夜间渗透时,侦查员就这样用手掌测距。五指张开的幅度对应不同距离,大拇指到小指,三十丈到一百丈,记熟了根本不用出声。
北方军伍的活儿。
而且不是普通兵油子,是练过杀人技、干过脏活的那种。
黑影做完手势,又伏了片刻。忽然,它毫无征兆地朝后一仰——整个人像片叶子似的,顺着屋脊背面滑下去,消失得干干净净。巷子里还是空的,月光还是白的,好像刚才那一切都是章衡眼花。
但冷汗己经浸透了里衣。
章衡慢慢从窗边退开,背贴着墙滑坐到地上。地板冰凉,那股凉意顺着尾椎骨往上爬,一首爬到天灵盖。他伸手进怀里,摸到那方私印——苏颂给的,黄杨木刻的,边角己经磨圆了,握在手里温润润的。
印章底下刻着八个字:“持正守心,虽远必达”。
苏老头给这玩意儿时,笑得挺和善:“拿着,到了汴京要是碰见麻烦,拿着它去找……”话到一半又咽回去,摆摆手,“算了,最好别用上。”
现在章衡握着这印章,忽然明白了老头那半截话是什么意思。
能用上这玩意儿的,都不是小麻烦。
是能要命的麻烦。
窗外,秋虫还在叫。叫得比刚才更急,更尖,像刀子刮铁皮。章衡听着那声音,脑子里转着几个碎片:赵三刀那张油光满面的脸,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暗账,破庙里溅在神像上的血点,还有刚才屋顶上那个干净利落到可怕的身影。
这些碎片咔哒咔哒往一块儿拼,拼出个模糊的轮廓——一张网,正从暗处慢慢收拢。
网眼很小,小到一只蚂蚱都蹦不出去。
“系统。”章衡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刚才那人的身法,数据库里有比对吗?”
【正在检索……】光屏上闪过一串串字符,【匹配度最高:北地边军‘夜不收’侦查术。特点:行动无声,擅长利用光影死角,测距手法为军中密传。匹配度:87%。】
夜不收。
章衡扯了扯嘴角。这名儿真贴切——夜里出来,不打算空手回去。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腿有点麻。摸黑走到桌边,倒了碗凉茶,咕咚咕咚灌下去。茶水早就冷透了,顺着喉咙一路冰到胃里,反倒让他脑子清醒了点。
不能慌。
慌就真完了。
章衡把碗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这是跟苏颂学的,老头一琢磨事儿就爱敲桌子,说这样能理清思绪。他敲了七下,停下。
第一,对方己经盯上驿馆了。刚才那是踩点,不是动手。
第二,踩点的人专业,背后肯定不是普通角色。赵三刀那地头蛇,养不出这种鹰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