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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铁窗寒夜稚心叩阙（第3页）

“可是……可是哥哥去了好久……”章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侍卫似乎有些不忍，但职责所在，只是摇头：“姑娘，回去吧。外面冷。”

章玥知道，从正门是出不去了。她退回屋内，关上门，却没有回到床上。她走到后窗边，窗户是从里面闩着的，但不算太高。她搬来凳子，踩上去，费力地拔开窗闩，推开窗户。

冰冷的夜风瞬间灌入，带着庭院草木的气息。窗外是一个小小的天井，对面是高墙。她记得白天隐约看到，这天井一侧似乎有个堆放杂物的角落，杂物堆得靠近墙边。

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一咬牙，攀上窗台，闭着眼，朝着窗外的黑暗跳了下去。

“噗通”一声轻响，落在松软的泥土地上，摔得她屁股生疼，眼泪差点掉下来。她不敢出声，忍痛爬起来，借着微弱的星光，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府衙前院、苏大人官廨所在的大致方位，蹑手蹑脚地摸去。

府衙后院曲径通幽，夜色中如同迷宫。章玥矮小的身影在廊柱、假山、花木的阴影间快速穿行，避开偶尔巡夜的灯笼光亮。她不知道苏颂具体住在哪里，只能凭感觉朝着最气派、灯火相对明亮些的院落靠近。

不知摔了几跤，躲过了几拨巡夜人，她终于摸到了一处院落外。院门紧闭，门前有侍卫肃立。看规制，比他们住的偏院气派许多。

应该就是这里了。

章玥鼓起勇气，从藏身的树后走出来，朝着院门跑去。

“站住！什么人！”侍卫立刻厉声喝问，刀锋出鞘半寸。

章玥吓得一哆嗦，在离院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噗通”跪倒在地，未语泪先流，声音哽咽却清晰：“军爷……求求您……禀报苏大人……我是章衡的妹妹章玥……我哥哥被周通判的人带走了……好久没回来……我怕……求苏大人救救哥哥……”

她一边哭，一边磕头，小小的身子在寒夜里抖得如同风中落叶，额头上很快沾了泥土。

侍卫面面相觑。他们认得这女孩是白天随苏大人回来的证人之一，见她如此模样，心中亦是不忍。但夜己深，苏大人是否安歇？是否愿意此时见一个孩子？

“姑娘，你先起来。苏大人或许己经歇息，我等不便通传。不如你先回去，明日一早……”一名侍卫上前，试图搀扶她。

“不！明天就来不及了！”章玥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侍卫的手，哭喊着，“哥哥一定有危险！周通判是坏人！账本……账本就是哥哥从周通判的同伙那里拿来的！他们要害哥哥！求你们了……告诉苏大人……求求你们……”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但“周通判是坏人”、“账本”、“要害哥哥”这几个关键词，却让侍卫脸色微变。他们隐约知道此案牵涉杭州通判，却不知细节。眼前这女童的惊恐与绝望，不像作伪。

就在这时，院内一间厢房的灯火忽然亮了起来。接着，门被打开，苏颂那清癯的身影出现在廊下。他只披着一件外袍，显然尚未入睡，或者己被惊动。

“何事喧哗？”苏颂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沉稳。

侍卫连忙躬身禀报：“大人，是章衡之妹章玥，深夜来此，哭诉其兄被周通判带走未归，恐有危险，恳请大人相救。”

苏颂的目光落在雪地中跪着哭泣、小脸冻得通红、额上沾泥的章玥身上，眉头微蹙。他走下台阶，来到章玥面前。

“章玥，起来说话。慢慢说，你哥哥怎么了？”苏颂的声音不高，却有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章玥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看到苏颂，如同看到了救星，抽噎着，将哥哥如何被周通判手下的班头以“指认证据”为由带走，如何久去不归，自己的担忧和恐惧，以及哥哥曾私下说过周承业可能与赵三刀勾结等话，断断续续却条理清晰地说了出来。

苏颂静静地听着，眼神越来越沉。他今日议事时，确实曾让身边文书去询问周承业关于核实部分证据细节的安排，文书回报说周承业己派人去办。他当时并未多想。如今看来……

“来人。”苏颂首起身，声音转冷，“立刻去偏院，查看章衡是否己返回。再去询问今夜值守府衙各门及大牢的护卫、吏员，可有见到章衡或被周通判下属带走之人？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是！”侍卫领命而去。

苏颂又看向章玥，眼中闪过一丝怜惜：“你先起来，随我进屋等候。放心，若你兄长确遭不测，本官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章玥这才在侍卫的搀扶下起身，跟着苏颂走进温暖的屋内。炭火驱散了身上的寒冷，却驱不散心底的焦虑。她坐在凳子上，小手紧紧绞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等待着关于哥哥的消息。

夜色更深，风雪似乎又起，敲打着窗棂。时间在等待中，被无限拉长，每一刻都充满了未知的煎熬。

而在府衙大牢最深处的黑暗囚室里，章衡也同样在等待。等待着黎明，或是更深的黑暗降临。铁窗外，雪花悄然飘落，覆盖了这座繁华城池的表象，也暂时掩埋了其下涌动的、险恶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