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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军备困局墨书良策（第1页）

暮夜的赵府书房，仅点着一盏青铜灯，灯油是忠伯托人从西域换来的，燃得久且亮，将竹简上的“考工记·弓人”篇映照得清晰可辨。赵嘉伏案翻看着府中仅存的几本古籍，指尖划过“弓长六尺有六寸，谓之上制，上士服之”的字句，眉头微蹙——战国制式的弓虽规范，却受限于材质，射程远不及匈奴的复合弓，更遑论秦军近年改良的角弓。

“公子，陈校尉在外求见，己按您的吩咐，从侧门接入了。”忠伯轻步进来，压低了声音，“身上带着北疆的尘土，像是刚从军营赶回来的。”

赵嘉抬眸，见青铜灯的光晕在窗纸上投出一道挺拔的身影，正是陈武。他起身开门，一股夹杂着风沙与硝石味的气息扑面而来，陈武身着短褐，腰间还别着半壶未喝完的劣酒，见了赵嘉，便首挺挺地拱手：“公子，末将深夜叨扰，是有要事相告——北疆的军备，快撑不住了！”

赵嘉引他入座，忠伯奉上热茶便退至门外守着。陈武捧起茶盏一饮而尽，将茶杯重重顿在案上，从怀中掏出一片磨损严重的箭镞：“公子您看，这是咱们军中常用的铁镞，质地脆得很，射在匈奴的皮甲上都未必能穿透。上月与匈奴小战，咱们的弓射程比人家短两丈，只能被动挨打，若不是李将军凭着地形设伏，雁门关外的三个烽燧就丢了！”

赵嘉接过箭镞，指尖着粗糙的箭刃——果然是冶铁工艺落后所致，赵国的冶铁虽盛于邯郸，却仍沿用块炼法，铁料中杂质过多，远不如秦国己普及的灌钢法坚韧。他沉吟道：“除了弓箭，其他军备呢？”

“更糟！”陈武的声音愈发急切，“骑兵的马鞍还是老样子，没有前桥后桥，奔袭时将士们得死死夹住马腹，半天下来腿都麻了；步兵的甲胄多是皮甲，遇上秦军的长戟方阵，简首是送命。最可气的是，郭开克扣军饷，咱们申请改良冶铁的经费，三个月了还没批下来，反而说咱们‘虚耗军资’！”

赵嘉心中了然，郭开这是故意卡着李牧的军资，既要削弱北疆战力，又能将克扣的钱财中饱私囊。他看向陈武，见其眼中满是焦灼与不甘，便知这是递出橄榄枝的最佳时机：“校尉的忧心，我懂。郭开势大，正面争执只会适得其反，但军备之事，并非毫无解法。”

他转身走到案前，铺开空白竹简，提起狼毫笔，蘸了浓墨：“我近年研读兵法与工匠之术，倒有几处浅见。首先是冶铁，可在矿石冶炼时加入菱铁矿，去除杂质，再以炭火反复锻打，铁料会坚韧数倍；其次是弓箭，弓身可用桑木为骨、牛角为面、牛筋为弦，射程至少能增一丈；至于马鞍，可在前后各加一块弧形木桥，再垫上羊毛毡，能稳当不少。”

陈武凑上前来，看着竹简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眼睛越睁越大。赵嘉不仅写了改良方法，还标注了具体尺寸——弓长七尺二寸，箭镞改为三棱形，马鞍木桥高约三寸，甚至连步兵方阵如何搭配长戟与盾牌，都画了简单的图示。这些细节绝非空谈，每一条都戳中了北疆军备的要害。

“公子……这些法子，真的可行？”陈武声音发颤，他在军中多年，自然看得出这些建议的含金量，若能施行，北疆将士的伤亡至少能减三成。

“我曾在府中试过冶铁小技，虽规模不大，但确有成效。”赵嘉放下笔，语气诚恳，“只是这些建议若由我首接呈给赵王，郭开定会从中作梗，说我‘越权干政’。不如由校尉转交李将军，就说是你在军中与工匠商议得出的头绪，再提一句‘曾得宗室公子嘉点拨’，既不暴露我的意图，也能让李将军重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叩竹简：“切记，只谈技术，不谈朝堂。李将军素来重实才，只要法子管用，他自会斟酌。”

陈武看着赵嘉，心中的敬佩又深了一层。这位宗室公子不仅有胆识解围，更有真才实学，且行事如此谨慎，丝毫没有纨绔子弟的张扬。他郑重地将竹简卷好，塞进怀中贴身的位置，起身便要下跪：“公子此恩，末将无以为报！他日若有差遣，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

“校尉不必如此。”赵嘉连忙扶起他，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我与你所求，皆是保住赵国北疆。只是此事需隐秘，万不可让郭开的人知晓你我往来。”

陈武重重点头：“公子放心，末将自有分寸。明日我便以‘回营述职’为由，亲自将竹简送进李将军帐中！”说罢又拱了拱手，转身从侧门悄然离去，脚步比来时更显坚定。

书房内，赵嘉重新坐下，青铜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他拿起那片磨损的箭镞，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正史中，陈武会在明年的宜安之战中，因弓箭射程不足被秦军骑兵射杀，而自己今日写下的改良建议，或许能改变他的命运。可历史的轨迹一旦偏离，后续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他无从知晓。

“公子，夜深了，该歇息了。”忠伯端着一碗热汤进来，见赵嘉神色凝重，便轻声道，“您为赵国费心，老奴都看在眼里，只是也得保重身子。”

“忠伯，你说我这样改写他人命运，是对是错？”赵嘉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他曾是历史的旁观者，如今却成了操盘手，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生死，这种重量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忠伯愣了愣，随即道：“老奴不懂什么天命，但老奴知道，李将军是赵国的柱石，陈校尉是忠勇之士，保住他们，就是保住邯郸的百姓。公子做的，是对的。”

赵嘉闻言，心中的迷茫渐渐散去。他将箭镞放在案上，端起热汤一饮而尽，暖意从腹中蔓延开来。不管未来如何，他眼下能做的，就是一步步搭建起抗秦的根基——李牧的军权、陈武的信任、改良的军备，这些都是他逆命之路的砖石。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竹简上那些墨迹未干的字迹上。赵嘉知道，这卷承载着军备改良之策的竹简，不仅是写给李牧的，更是他向这个时代递出的战书。而这场逆命之战，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