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开的相国府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满室的阴郁。张管家垂首站在堂下,将赵嘉拒贿并停用张家石料的事一五一十禀报,末了还添了句:“那赵嘉公子当着众民夫的面驳了您的颜面,还说‘就算相国本人来,也不能坏了工程规矩’。”
郭开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本以为赵嘉不过是个想借水利工程捞些声望的边缘公子,稍示恩惠便能拉拢,即便不肯依附,也该懂“给相国留三分薄面”的道理,没想到竟是块油盐不进的硬骨头。“一个失势的庶子,也敢在老夫面前摆架子。”郭开冷哼一声,将玉璧重重拍在案上,“他当这水利工程是他的私产?”
心腹门客李斯(非秦国李斯,同名虚构人物)上前一步,躬身道:“相国息怒。赵嘉如今借着工程笼络人心,又提拔了李顺那几个寒门小吏,倒是有几分气象。不过他毕竟根基浅薄,您只需稍作安排,便能将这工程的实权握在手中。”
“哦?你有何妙计?”郭开抬眼,眼中闪过一丝阴光。李斯凑近低声道:“那工程所需的石灰、木材,皆是由官府采买。您只需让内弟王仁接任采买官,再让他将这些物料以次充好,从中克扣的银两,您与赵嘉二一添作五。他若识趣,便少不了好处;若不识趣,他日物料出了问题,便可将罪责推到他身上。”
郭开闻言抚掌大笑:“此计甚妙!既得实利,又能拿捏住他的把柄。你即刻去安排,让王仁明日便去工部递辞呈,老夫亲自向大王举荐他接任采买官。”他顿了顿,又道,“再备份厚礼,老夫亲自去工地‘视察’一番,看看那赵嘉是如何‘公而忘私’的。”
次日巳时,郭开带着一众随从,浩浩荡荡来到漳水南岸的工地。赵嘉正在和王伯检查新运到的青石,见郭开前来,虽知来者不善,仍上前躬身行礼:“不知相国大人驾临,有失远迎。”
郭开皮笑肉不笑地扶起他,目光扫过工地,故作关切地说:“景明公子连日操劳,老夫看着都心疼。这工程关乎民生,大王极为重视,老夫特意来看看进度,也好向大王复命。”他话锋一转,指向不远处的物料堆,“这些石料看着倒是规整,只是采买之事繁琐,老夫内弟王仁在工部任职多年,熟悉采买流程,不如让他来协助公子打理采买事宜,公子也能省些心力。”
赵嘉心中冷笑,果然是为了采买权而来。他早己通过李全得知王仁素有贪名,之前负责王宫修缮时便因克扣木料被弹劾,全靠郭开庇护才未获罪。“多谢相国体恤。”赵嘉拱手道,“只是这采买之事,李顺己制定了详细的核查流程,每批物料需经工匠、账房、监工三方核验,确保质量无误。王大人虽经验丰富,但如今流程己定,骤然更换人选,恐生混乱,误了工期反而不美。”
郭开脸色一沉,没想到赵嘉竟如此不给面子。他走到物料堆前,踢了踢一块青石,沉声道:“公子倒是谨慎。只是老夫听闻,公子提拔的李顺,早年曾因顶撞上官被罢官,这般心性不定之人,掌管采买账目,怕是不妥吧?”
“李顺虽有过顶撞上官之举,却是因上官索要贿赂,他不肯从命所致。”赵嘉寸步不让,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今工程账册每日公示,往来明细一目了然,众民夫与工匠皆可监督,何来不妥?再者,工程质量关乎数十万百姓性命,若为了人情更换官员,导致物料掺假、工程溃塌,这个罪责,怕是你我都担待不起。”
这话戳中了郭开的痛处,他虽贪腐,却也知道水利工程若出纰漏,即便有赵王宠信,也难逃罪责。但当众被一个晚辈驳斥,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公子这是说老夫要以权谋私?”郭开脸色铁青,“老夫不过是为工程着想,公子却如此戒备,莫非心中有鬼?”
“相国明鉴。”赵嘉躬身道,“嘉一心只为工程,若有半点私心,愿受廷尉府严查。只是工程之事,还请相国勿要插手,让嘉能安心督工。”说罢,他转身对工地上的民夫高声道:“诸位乡亲,这堤坝是咱们邯郸的保命堤,今日谁若敢在物料上动手脚,谁若敢徇私舞弊,嘉定不饶他!”
民夫们早己对赵嘉的公正心服口服,闻言齐声应道:“愿听公子吩咐!”声音洪亮,震得郭开身后的随从都有些发怵。郭开见状,知道今日强行插手只会自讨没趣,狠狠瞪了赵嘉一眼,甩袖道:“好!好一个‘定不饶他’!老夫倒要看看,公子能撑到何时!”说罢带着随从悻悻离去。
待郭开走后,忠伯忧心忡忡地凑过来:“公子,您这般得罪相国,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啊。”赵嘉望着郭开离去的方向,眼神沉凝:“我若退让一步,他便会得寸进尺,届时工程毁于一旦,受苦的还是百姓。郭开虽势大,但只要工程不出错,他便抓不到把柄。”
话虽如此,赵嘉却也知道郭开绝不会就此罢手。当日傍晚,他便让李顺将所有采买账目重新核对一遍,又让陈默加强工地的安保,严禁无关人员靠近物料堆。果不其然,深夜时分,负责巡逻的仆役抓住了两个试图在石料中混入碎石的人,一审问,正是王仁派来的亲信。
“公子,这两人如何处置?”忠伯拿着供词,神色凝重。赵嘉看着供词,指尖微微泛白。他若将此事上报赵王,虽能治王仁的罪,却也会彻底与郭开撕破脸,以郭开在朝堂的势力,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反而可能影响工程进度。但若就此放过,郭开只会认为他软弱可欺。
“将这两人杖责五十,逐出邯郸,永远不得参与官府工程。”赵嘉沉吟片刻,做出决定,“供词暂且收好,不必声张。”忠伯有些不解:“公子,这可是郭开的把柄啊。”“把柄要用到刀刃上。”赵嘉道,“如今工程尚未完工,不宜与他正面冲突。但这笔账,咱们先记下。”
郭开得知亲信被打逐,气得彻夜未眠。他本想借物料掺假之事嫁祸赵嘉,没想到反被抓了现行,更让他恼火的是,赵嘉竟没有声张,显然是看穿了他的计谋,还留了后手。“好个赵嘉,老夫倒小看你了。”郭开在书房中踱步,眼中满是狠厉,“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李斯,你去查查赵嘉提拔的那几个小吏,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把柄。另外,再去散播些谣言,就说赵嘉借着水利工程,私吞工程款,还与民妇有染。”
李斯心中一惊,这般谣言若是传开,即便赵嘉能自证清白,名声也会受损。“相国,这般谣言会不会太过恶毒,惹得大王不满?”“恶毒?”郭开冷笑,“他断老夫的财路,就该想到有今日。老夫要让他身败名裂,看他还如何在邯郸立足!”
夜色渐深,邯郸城内的街巷中,几个黑影悄然穿梭,将写着谣言的纸条贴在城墙和集市的显眼处。而赵嘉府邸内,赵嘉正与李顺、陈默等人商议工程进度,他并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恶毒阴谋,己在暗中悄然铺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映出几分少年人的坚毅,也藏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他知道,与郭开的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