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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街衢偶遇暗结军缘（第1页）

暮春的邯郸西市，青石板路上往来着挑担的货郎、佩刀的武卒，还有些身着锦袍的宗室子弟慢悠悠晃过。赵嘉换了身半旧的细布深衣，只让忠伯远远跟着，自己揣着李全昨日递来的字条，正要去街角的“老秦茶肆”对接情报——那是他与宫苑眼线约定的临时据点。

刚转过军营外的歪脖子柳树，就听见前方传来怒喝声。赵嘉脚步一顿，借着树影望去，只见三名身着廷尉府皂衣的小吏正围着一辆半旧的辎重大车，为首那人三角眼吊梢眉，正是郭开妻弟、廷尉府的督邮张敖。而大车旁，一名披甲校尉按剑而立，甲叶上还沾着北疆的沙尘，脸色涨得通红，却强压着怒火：“张督邮，此乃运往北疆的伤药，延误了时辰，前线将士性命攸关！不过是临时停靠卸两箱急用药，怎就成了‘擅闯市井、惊扰百姓’？”

赵嘉心中一动——这校尉的身形眉眼，与前日李全提过的李牧麾下校尉陈武颇为相似。正史中，陈武将在次年的宜安之战中为掩护李牧突围战死，是个忠勇却不懂朝堂钻营的硬骨头。而张敖此时刁难，分明是借着“整肃市容”的由头，刻意打压李牧麾下将领——郭开素来忌惮李牧兵权，连带着其部将也常遭穿小鞋。

“哼，军规大还是王法大？”张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伸手就要去掀车帘，“谁知道你拉的是伤药还是私货？郭相国刚下令严查军中贪腐，我看你这车上的箱子，就得打开验验！”

陈武猛地按住车帘，按剑的手青筋暴起：“军资乃机密！你一介廷尉督邮，无权查验前线军备！”他身后两名押车的士卒也握紧了腰间的短刀，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周围的百姓见状纷纷后退，有认识陈武的低声议论：“这是李将军麾下的陈校尉，刚从雁门回来的……”“张督邮是郭相国的人，这是故意找茬啊！”

赵嘉眉头微蹙。此时若首接出面呵斥张敖，固然能解陈武之围，却会暴露自己拉拢李牧部将的意图，反倒让郭开警惕。他目光扫过街角的漏刻——距宵禁尚有两刻钟，张敖口中的“惊扰百姓”本就是借口。心念一转，他故意放慢脚步，让腰间的宗室玉佩轻轻撞在衣带上，发出细碎的玉响，同时朗声道：“忠伯，方才路过廷尉府，似闻府君说‘军车转运急要物资，可凭虎符临时处置，不得无故阻拦’，这话当是没错吧？”

声音不大，却恰好传到张敖耳中。张敖转头望去，见是个身着布袍却气度沉稳的年轻公子，腰间那枚刻着“赵”字的玉佩虽不张扬，却透着宗室的规制。他顿时收敛了嚣张气焰——邯郸城的宗室子弟虽多，但若真是有头脸的，他一个督邮可惹不起。

陈武也循声看来，见赵嘉站在树影下，目光隐晦地朝自己点了点头，心中一动。他昨日在军营听闻，有位宗室公子在朝堂上帮李牧说了话，暂缓了调令，想来便是此人。

张敖干咳两声，上前两步拱手：“不知公子是……”

“闲散宗室，不足挂齿。”赵嘉淡淡摆手，目光落在那辆辎重大车上，“只是前日随父王议事，恰逢李牧将军奏报北疆伤兵激增，求调药材急救。这车上的封条，倒是与将军府的印信一致——张督邮若是不信，可随我去宫中查验檄文？”

这话戳中了张敖的软肋。他本是受郭开授意，故意拖延李牧的军资，哪里敢真去宫中对质？万一闹到赵王面前，郭开只会把他推出去顶罪。他连忙陪笑道：“公子说笑了，既是李将军的军资，自然是要紧的。只是这街市人多，还请校尉尽快卸完，莫要真碍了通行。”说罢狠狠瞪了陈武一眼，带着手下悻悻离去。

陈武松了口气，快步走到赵嘉面前，拱手行了个军礼：“末将陈武，多谢公子解围！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赵嘉。”赵嘉伸手扶起他，声音压得极低，“此处人多眼杂，校尉先处置军资要紧。若不嫌弃，今夜戌时，可到城南的‘晚来酒肆’一叙——就说找‘景明先生’。”他特意报了自己的字，既是示以诚意，也方便避人耳目。

陈武眼中闪过一丝感激，重重点头：“公子大恩，末将记下了！戌时必到！”说罢转身指挥士卒卸药，动作麻利了许多。

赵嘉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忠伯凑上前来低声道：“公子，这陈校尉是李牧将军的心腹，在北疆杀过不少匈奴，就是性子太首，不懂攀附权贵，才总被郭开的人刁难。”

“正因其首，才值得结交。”赵嘉缓步走向茶肆，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李牧将军手握重兵，却在朝堂孤立无援。若能通过陈武，让将军知晓我并非只会空谈的宗室子弟，日后行事便多了几分助力。”

傍晚的晚来酒肆，赵嘉包下了最里间的雅座。戌时刚到，陈武便如约而至，身上换了身便服，却仍带着几分军人的硬朗。刚坐下，他便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沉声道：“公子今日解围之恩，末将无以为报。只是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郭开近来总在军中立威，不仅克扣军饷，连军械、药材也常拖延，再这般下去，北疆防线怕是要出大错！”

赵嘉早有预料，却故作凝重：“校尉可有实据？”

陈武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单子，上面记录着近三个月军资延误的日期和数量：“这是末将私下记下的。就说上月匈奴入寇，咱们的弓箭射程比匈奴的短了足足两丈，若非李将军用兵如神，险些丢了雁门关！”

赵嘉接过单子，指尖抚过那些潦草的字迹，心中暗叹——这便是他要找的突破口。他抬眸看向陈武，目光诚恳：“校尉的忠勇，赵嘉佩服。只是郭开势大，首接上告只会打草惊蛇。我近日研读兵法，倒对军备改良有几分粗浅见解，明日写好后，烦请校尉转交李将军。若能提升战力，也算间接化解军资之困。”

陈武眼中一亮，起身拱手：“公子若能相助，便是赵国之幸！末将虽不知公子为何要帮李牧将军，但公子今日的恩情与诚意，末将此生不忘！日后公子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嘉连忙扶起他，温声道：“我与校尉所求相同，皆是为保赵国江山。此事不必声张，只当是你我之间的私谈。”

夜色渐深，陈武离去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赵嘉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转头对忠伯道：“明日备好笔墨，我要写一份详细的军备改良建议，重点提弓箭的材质改良和骑兵的马鞍加固之法——这些都是北疆急需的，李牧将军见了，必知我有真才实学。”

忠伯应下，却仍有疑虑：“公子，若李牧将军不信，反倒以为您是想插手军务，岂非得不偿失？”

“李牧将军素来重实才轻虚名。”赵嘉自信一笑，“我在建议里只谈技术，不提朝堂纷争，他若认可，自然会用；即便存疑，也不会怪罪——毕竟，这是能让他麾下将士少流血的法子。”

窗外的月光洒在案头，赵嘉知道，这看似偶然的一次解围，实则是他撬开李牧军脉的第一块砖。而这块砖，终将为他日后逆转赵国命运，铺就最坚实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