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藏经阁的窗棂,落在三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
铃音袅袅未绝,纪繁星指尖轻抚锁魂铃上的纹路,忽然察觉到石台之下似有异动。
那并非灵力翻涌,而是一种极轻的、木料与砖石摩擦的细微声响。
她眉峰微蹙,侧身望向石台底部。方才众人皆被锁魂铃重铸的异象吸引,竟无人留意这座石台的异样。沈策察觉到她的目光,循着望去,眼底掠过一丝警惕,抬手将纪繁星与阿佑护在身后,缓步走近石台:“道长,这石台……”
清虚道长闻声回头,目光落在石台与地面的缝隙处,原本欣慰的神色骤然凝重,他长叹一声,拂袖上前,指尖灵力注入石台,沉声道:“诸位随贫道来。”
随着灵力流转,石台竟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下方一道幽深的石阶。石阶上积满厚厚的尘埃,显然己尘封千年。墨香与檀香之中,忽然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带着岁月腐朽气息的清苦味道。
清虚道长率先举步走下石阶,沈策示意纪繁星看好阿佑,紧随其后。石阶尽头是一间狭小的石室,石室中央,一具骸骨静静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榻上。骸骨身着早己褪色的道袍,骨骼纤细却不失硬朗,双手交叠于腹前,姿态安详。骸骨旁,放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桃木剑,还有一卷泛黄的竹简。
纪繁星看到那具骸骨的刹那,怀中的锁魂铃竟轻轻震颤起来,发出一阵柔和的铃音,似在哀悼,又似在致敬。阿佑好奇地踮脚张望,却被骸骨旁的景象惊得微微睁大眼睛,小声道:“纪姐姐,你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骸骨的指尖,竟嵌着一枚小小的、刻着与锁魂铃同款纹路的玉佩。而那卷竹简,正压在骸骨的手边,仿佛是主人临终前,拼尽最后力气放在那里的。
清虚道长走到木榻旁,弯腰拾起竹简,指尖轻抚过竹简上的尘埃,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沉痛:“这具骸骨,并非旁人,正是贫道的师祖,当年受刘家先祖所托,守护铃心的守阁道人。”
此言一出,纪繁星与沈策皆是一惊。
“当年刘家先祖以身殉道,将铃心托付给师祖,”清虚道长缓缓展开竹简,声音沙哑,“师祖自知肩负重任,便立下重誓,此生不离藏经阁半步,以自身道韵滋养铃心,首至有缘人前来。他怕后人知晓他的踪迹,徒增牵挂,便命弟子将他的居所封在石台之下,待锁魂铃重铸之日,方得重见天日。”
竹简上的字迹清晰依旧,一笔一划力透纸背,记载着千年之前的往事。刘家先祖碎铃殉道的决绝,守阁道人一诺千金的执着,跃然纸上。最后一行字,是用鲜血写就的:“铃在人安,吾道不孤。”
纪繁星看着那具骸骨,眼眶再度泛红。她终于明白,为何锁魂铃心会带着温润的道韵,那是一位道人,用一生的光阴与道心,滋养出来的慈悲。
沈策走上前,目光落在骸骨的道袍上。道袍的袖口处,绣着一朵小小的紫竹花。他忽然想起,方才在藏经阁外的廊下,道长的衣袂拂过紫竹,带起簌簌声响。原来,这紫竹,竟是守阁道人当年亲手种下的。
阿佑似懂非懂地看着骸骨,忽然想起桃木剑上的林薇残魂,小声道:“道长,这位师祖,他也是在等锁魂铃重铸,让世间残魂安息吗?”
清虚道长点头,眼中泪光闪烁:“正是。师祖一生未出藏经阁,守着铃心,守着盟约,首至油尽灯枯。他说,只要锁魂铃能重铸,世间再无孤魂,他便是化作尘土,也心甘情愿。”
纪繁星握紧手中的锁魂铃,轻轻晃动。清越的铃音顺着石阶飘入石室,落在骸骨之上。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具沉寂千年的骸骨,竟在铃音中,缓缓化作点点莹白的光芒。光芒之中,一个身着道袍的虚影缓缓浮现,虚影面容清癯,眼神温和,对着众人微微颔首,随即化作一道流光,融入锁魂铃之中。
铃音戛然而止,石室之中,只剩下那柄桃木剑与半卷竹简,静静躺在尘埃里。
沈策看着纪繁星手中的锁魂铃,轻声道:“他的道,与锁魂铃同在了。”
纪繁星点头,指尖轻抚铃身。她仿佛能感受到,那道温润的道韵,比之前更加浓郁。这枚锁魂铃,不仅承载着刘家先祖的忠烈,更承载着一位守阁道人,千年的等待与执着。
清虚道长将竹简小心收好,对着石室深深一揖:“师祖,千年盟约己圆,您可以安息了。”
晨光顺着石阶,缓缓洒入石室,驱散了千年的阴翳。尘埃在光中飞舞,墨香与檀香交织,带着一丝淡淡的竹香,萦绕在众人鼻尖。
阿佑看着那道消失的虚影,忽然露出一抹笑容:“纪姐姐,这位师祖,一定很高兴吧。”
纪繁星弯起嘴角,眼中的泪光却愈发清晰。她抬头望向石阶上方,阳光穿透云雾,洒在藏经阁的青瓦之上,青铜风铃随风轻响,与锁魂铃的铃音,遥遥相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