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屏住了呼吸。这是她听过最硬核、最“沈星辞式”的剖白。没有一句首白的情话,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撼动人心。他是在用他世界最核心的代码逻辑,向她解释她的出现,如何从根本上重塑了他的认知疆域。
夜风吹来,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无声涌动的热流。
“我好像能明白。”林晚晚也转回身,和他并肩望着城市的灯火,声音轻柔却清晰,“对我而言,舞蹈最初是母亲的梦想,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和纪律。舞台是展示完美的考场,每一个动作都有标准答案。”
她想起那些伴着汗水与疼痛的日日夜夜。
“但是,当你用那些光影包裹住我,当它们不再只是追着我,而是开始‘回应’我,甚至……‘触碰’我,”她想起舞台上那个只为她亮起的“回响”光点,指尖似乎又泛起微麻,“舞蹈好像突然不一样了。它不再只是我一个人的表达。它变成了……一种对话。和你,和你的代码,和那些被你的逻辑赋予了生命的‘光’的对话。”
她侧过脸,对他微微一笑,眼中映着城市的微光:“这也是一条,我从未想象过的路。”
沈星辞凝视着她的笑容,那惯常冷静的眸底,仿佛有冰雪彻底消融,化作一片深邃而温暖的湖泊。他手中的平板屏幕忽然因为长时间未操作而暗了下去,彻底融入夜色。
“决赛命题,‘记忆与未来’。”他忽然开口,话题跳转回比赛,语气却不再是纯粹的讨论工作,“你的‘记忆’是什么?我指的是,关于舞蹈的,最初始的、可能不那么‘标准答案’的记忆。”
林晚晚想了想,思绪飘回很久以前。
“大概……是小时候,第一次偷偷穿上妈妈的舞鞋,在没人的客厅里,跟着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音乐瞎转圈。”她嘴角弯起怀念的弧度,“根本不懂什么章法,就是觉得……开心。觉得可以飞起来。后来开始正规训练,那种单纯的开心,好像就被越来越多的‘标准’和‘要求’覆盖了。”
沈星辞认真地听着,像在接收一组至关重要的初始数据。
“那么,‘未来’呢?”他问,“抛开所有技术限制和舞台规格,你幻想过的、最不可思议的舞蹈未来,是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让林晚晚怔住了。她望着远处灯火通明、仿佛永不停歇的都市,一个从未对人言说、甚至很少对自己清晰勾勒的画面,缓缓浮现在脑海。
“或许……舞蹈不再仅仅发生在舞台的地板之上。”她眼神有些放空,声音带着梦幻般的轻盈,“它可能发生在任何地方。舞者的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次呼吸和心跳,都能实时地、不可预测地改变周围的环境——光、声音、甚至气味和温度。舞蹈不再是预设的编排,而是与环境、与观者、甚至与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实时生成的一场独一无二的‘共谋’。它记录下此刻独一无二的‘记忆’,同时,这记忆本身就在创造下一个瞬间的‘未来’。”
她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就像你最初说的,不切实际。”
沈星辞没有笑。他看着她,目光灼灼,如同暗夜中点燃了两簇冷静的火焰。那是一种她熟悉的、当他沉浸入复杂算法推演时的专注神情,但此刻,这专注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炽热激情。
“不。”他斩钉截铁地说,手指无意识地在平板边缘快速敲击了几下,仿佛大脑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处理着刚刚接收到的信息,“不是异想天开。”
他转过身,正面对着她,隔着两个阳台之间短短的距离,夜风在他们之间穿梭。
“将个人舞蹈记忆数据化,作为初始种子。实时捕捉生理数据与动作流,作为动态变量。构建一个能够根据这些‘记忆’与‘变量’,自主演化生成光影、声音甚至基础物理环境参数的算法模型……”他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神越来越亮,那不是一个工程师在否定,而是一个探险家发现了宝藏的入口,“这不仅仅是表演。这是一场关于‘存在’的实时证明。记忆塑造此刻,此刻生成未来,未来又成为新的记忆……一个完美的闭环,一个动态的、生长的‘生命体’。”
林晚晚被他话语中描绘的宏伟图景震撼了。那是她朦胧感性的幻想,被他用理性而精准的语言瞬间捕捉、解析、并升华为一个可行且激动人心的概念。
“我们能……做出来吗?”她听见自己带着颤抖和期待的声音问。
沈星辞的目光与她紧紧相锁,那里面的光芒,比远处任何一盏霓虹都更耀眼,也更坚定。
“算法上,有挑战,但并非不可能。”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对她而言分量极重的话,“艺术上,这依赖你的核心表达和信任。”
他向她伸出手,不是跨越栏杆的真实触碰,而是一个象征性的、邀请的姿态。
“林晚晚,”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清晰,穿透夜风,“愿意和我一起,把你的‘异想天开’,变成我们决赛的‘未来’吗?”
林晚晚看着他的手,看着他在夜色中无比清晰、褪去所有冰冷只剩下纯粹热忱与信任的眼睛。血液在耳中轰鸣,但那并非慌乱,而是一种激昂的共鸣。
她没有犹豫,也伸出手,隔空,与他掌心相对。
“我愿意。”她说,笑容如破晓前第一缕微光,照亮了彼此的眼眸。
决赛前最深沉的夜色里,两个孤独的灵魂在阳台上不期而遇。他们交换了最隐秘的记忆与幻想,却意外地发现,那些看似无关的碎片,在碰撞的瞬间,点燃了一个足以照亮未来的、崭新的灵感。
而比灵感更早诞生的,是那无需言明、却己然坚不可摧的信任与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