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宇见状,也收敛心神,投入技术讨论。
林晚晚却有些难以集中注意力。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沈星辞。他讲解时的侧脸线条依旧冷硬,语速平稳,但林晚晚就是能感觉到,有一层比平时更坚硬的、无形的外壳,将他与外界隔绝开来。那是一种下意识的防御姿态,对抗着来自那个他既无法完全脱离、又不愿认同的“沈家世界”的压力。
他不是不在意。他只是习惯了用绝对的理性和冰冷的态度,将那些复杂纠葛的情感与算计,隔离在自己的世界之外。但隔离,本身就需要消耗能量,就会留下痕迹。
讨论告一段落,周慕宇去隔壁房间测试新焊接的电路板。实验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星辞没有看她,依旧对着屏幕,指尖在触摸板上滑动,浏览着日志文件。
林晚晚犹豫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笔,轻声开口:“沈学长。”
“嗯?”沈星辞应了一声,目光没有移开屏幕。
“刚才的电话……”林晚晚顿了顿,选择了一个相对中性的词,“是沈清辉学长?”
沈星辞滑动触摸板的手指停住了。他沉默了两秒,才“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他……说了什么?”林晚晚问得小心翼翼,不想触碰他的界限,却又忍不住想了解他正在承受的压力。
沈星辞终于转过头,看向她。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深处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像是精密仪器长时间超负荷运转后,内部元件产生的微热。
“邀请我们去沈氏科创中心做赛前‘技术交流’。”他平静地复述,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实质是提前评估和施压。我拒绝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晚晚能想象出那通电话里看似礼貌实则充满算计的对话。
“他……”林晚晚斟酌着词句,“似乎很关注我们的项目。”
“他关注的是沈氏集团在这个领域的布局,以及任何可能影响布局的因素。”沈星辞纠正道,语气有些冷,“我和我的团队,在他眼里,只是其中一个需要被评估的‘因素’。”
他顿了顿,看着林晚晚眼中清晰的担忧,那层冰冷的外壳似乎松动了一瞬。他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一些,却更加清晰:
“他的关注,他的评估,他的任何举动,”沈星辞一字一句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重要的原则,又像是在对自己重申,“都只代表沈氏集团投资部的商业逻辑,代表他个人的竞争策略。”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林晚晚脸上,那里面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代表我的判断,也不应该影响我们的方向和节奏。”
这句话,像一道清晰的界限,划开了他与那个复杂家庭世界的关系,也将她,将他们共同的团队,保护在了这条界限之内。
林晚晚怔怔地看着他。他不是在安慰她,他是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也告诉自己:他们走的,是自己的路。
心头那点因为沈清辉来电而生的阴霾和不安,被他这番话,悄无声息地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坚定的信任,和一丝……心疼。
她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理解而支持的笑容。“嗯,我明白。我们按自己的计划走。”
沈星辞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紧绷的下颌线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他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屏幕。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被云层遮住了一些,实验室内的光线变得柔和。
压力依旧存在,强敌己然虎视眈眈。
但至少在这一方小小的实验室里,他们的目标清晰,他们的“我们”,牢不可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