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辞认真听着,那些关于“顿点”、“跳跃”、“凝滞瞬间”的描述,像一道光,突然照亮了他之前陷入僵局的思路。他之前一首在追求连续函数,但也许情感的表达,尤其是艺术化的情感表达,本身就包含着非连续性的、强调性的“特征点”?这些“点”的识别和强化,或许比拟合整条曲线更重要。
“你的意思是,我们需要识别并特别标注这些高浓度的‘情感瞬间’,作为模型的关键训练样本和效果触发的强化节点?”他打断她,确认道。
“对!就像音乐里的重音符号。”林晚晚眼睛更亮了,显然很高兴他能立刻理解,“而且这些瞬间前后的数据变化模式,可能比瞬间本身的数据绝对值更有意义。”
沈星辞立刻在键盘上敲击起来,调出之前训练失败的数据集,开始按照这个思路重新标注样本权重,并修改模型的特征注意力机制。他的动作很快,神情专注。
林晚晚不再说话,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工作。实验室里只剩下他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和窗外雪花簌簌落下的、几乎听不见的微音。暖气很足,她脱掉了羽绒服,只穿着柔软的浅色毛衣,静静地等待着,偶尔也低头在自己的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密了,整个世界仿佛被包裹进一层柔软的、白色的寂静里。
不知过了多久,沈星辞停下了敲击,看着屏幕上重新开始训练的模型,这一次的损失函数下降曲线看起来顺畅了许多。他微微呼出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抬手揉了揉有些酸涩的后颈。
然后,他像是忽然意识到这长久的静谧,转过头,看向身侧。
林晚晚不知何时己经停下了笔,正托着腮,静静地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侧脸在台灯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恬静,长睫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她似乎完全沉浸在了那片雪夜之中,眼神有些放空,又仿佛盛满了某种温柔的情绪。
沈星辞的目光在她沉静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也再次转向窗外。
雪花无声,在黑暗中执着地描绘着冬天的轮廓。
“初雪了。”林晚晚忽然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诉说。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轻柔得如同雪落。
沈星辞的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望着窗外那片被实验室灯光晕染出一圈光晕的落雪,喉结微动。
良久,他低沉而清晰地应了一声:
“嗯。”
一个字,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重量,落在这共度的、初雪的深夜里。
窗内,温暖宁静,两个年轻的身影被灯光柔和地笼罩,各自面前是通向未知领域的、等待他们共同开拓的疆域图景。
窗外,初雪纷扬,覆盖一切,也仿佛在悄无声息地,将某些未曾言明的情愫,轻轻掩埋,又或许,是在默默滋养。
而在远离这片温暖光晕的校园另一端,那个戴着帽子的男生,正站在一栋老旧居民楼的阴影里,将那个装有调查资料的密封文件袋,递给另一个隐藏在更深阴影中、看不清面容的人手中。
“尽快散出去。”男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寒冷,还是激动,“先从舞蹈学院内部的小范围开始。重点是……她母亲当年受伤退役的‘真正原因’。”
阴影中的人接过文件袋,掂了掂,发出一声模糊的冷哼,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男生站在原地,抬头望向艺术楼和实验楼的方向,尽管从这里什么也看不见。他的眼神在雪夜中闪烁着冰冷而偏执的光。
“课题负责人?学术新星?”他喃喃低语,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很快,你们就会知道,站在光芒底下,要付出什么代价。”
雪花落在他肩头,顷刻消融,仿佛从未存在过。
初雪的夜晚,有人在静谧中靠近,也有人在黑暗中,悄然举起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