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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彗星降临的九月（第2页）

“第一，关于梧桐大道感应地板的构想。”沈星辞甚至没有拿稿子，语速平稳而清晰，“你预设的压感触发延时低于0。1秒，且需同时处理超过两百个感应单元的实时数据流。以现有商用传感模块的性能和校园无线网络的承载能力，在户外复杂环境下，实际延时将在0。5秒以上，且会产生至少30%的单元响应失效。这会导致所谓的‘水墨涟漪’出现严重的断裂和卡顿，体验感将大打折扣，甚至显得滑稽。”

几个计算机系的学生发出恍然的低语。

林晚晚张了张嘴，试图解释：“我们可以采用更先进的……”

“第二，全息舞台。”沈星辞没有被打断，继续道，“图书馆中庭的采光结构导致白天自然光干扰极强，全息成像需要近乎黑暗的环境才能达到清晰效果。你的方案中提到的‘午间微型舞剧’，在现有技术条件下，要么牺牲成像质量至模糊不清，要么必须加装昂贵且影响建筑美观的全套遮光系统，这与‘无痕融入校园’的初衷相悖。”

艺术系一位老师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沈星辞的目光似乎穿透空间，首首落在讲台上的林晚晚身上，“你低估了人流量管理的复杂性。湖心沉浸式剧场单场容量不超过五十人，而根据往年数据，校庆周单日校园访客峰值超过三千。如果没有严密的预约分流系统和远超你预算的现场安保与导引人力，该场地将在开场一小时内陷入完全混乱，并可能引发安全隐患。”

他稍作停顿，最后总结：

“综上所述，这个方案在现阶段，更像是一个建立在理想参数上的艺术畅想，而非可执行的策划案。它缺乏必要的技术风险评估和后勤支撑推演。我的建议是，要么大幅缩减规模、降低技术复杂度，要么重新配置预算——至少需要增加三倍。”

话音落下。

礼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晚晚站在那里，感觉聚光灯的温度忽然变得灼人。她精心准备了应对各种关于艺术理念、美学价值的质疑，却没想到会迎来这样一场冰冷彻骨、全是硬指标的技术拆解。每一个字都像精确的手术刀，划开她构想光鲜的表面，露出下面她未曾深思——或者说，因热爱而选择性忽略——的脆弱内里。

她能感觉到脸颊在发烫，耳根烧得厉害。台下那些原本赞赏的目光，此刻似乎都掺杂了别样的意味：同情、惊讶，甚至一丝看好戏的玩味。

主持人显然也懵了，半晌才找回声音：“呃……感谢沈星辞同学非常……非常专业的提问。林晚晚同学，你需要时间思考一下如何回应吗？”

林晚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迅速从最初的眩晕中清醒过来。她抬起眼，努力想看清后排那个身影的表情，但逆光中只有一片模糊的轮廓。

“感谢沈星辞学长的指教。”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想象中要镇定，“您提出的技术点和风险，确实是我作为艺术生知识结构的盲区。我会记录并在后续与相关专业的老师同学深入研讨，寻找解决方案。”

她没有认输，但也没有硬扛。这是一个留有余地的回答。

沈星辞似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坐下了。

提问环节就此仓促结束。开学典礼继续进行，但很多人己经心不在焉。林晚晚走下讲台时，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窃窃私语的声浪。苏晴挤过来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愤愤不平。

林晚晚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礼堂后方，那个身影己经看不真切。

沈星辞。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原来大学的第一课，不是关于美与创造，而是关于现实与规则的冰冷碰撞。那个站在光暗交界处的男生，用短短几句话，就让她精心搭建的梦幻城堡显出了裂痕。

而此刻，她并不知道，后台的校园论坛上，一个标题为《惊！新生女神被计算机系沈神当众驳倒！现场实录！》的帖子，正以惊人的速度被顶成热门。帖子里，她和沈星辞在台上台下遥遥相对的照片，己被截取出来，放在了一起。

命运的齿轮，就在这个九月清晨，伴随着一次毫不留情的“指教”，缓缓咬合，发出了第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