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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新婚情真共晨昏豆香书韵两心暖上（第1页）

晨光如细筛，透过窗棂将暖金洒在炕沿上。

柳玉娥睁开眼时，身旁的秦远山还沉在睡梦里。三年来，她习惯了独自醒来的清晨，此刻多出的均匀呼吸声让她心头泛起奇异的安宁。她侧过脸，借着微光看他——这个在黄河边与她许下终身的人，眉头舒展，西北风霜刻下的细纹在睡梦中淡去了，倒显出几分书卷气来。

她轻轻起身，生怕惊扰这份难得的宁静。从炕头木箱里取出那件洗得泛白的碎花褂子——三年前初遇时穿的那件，袖口磨出的毛边被她细细缝补过。今日穿它，像是完成一个郑重的仪式。

厨房里，母亲李秀兰正往灶膛添豆秸。

“妈，我来。”玉娥接过火钳。

李秀兰没松手，反而握住了女儿的手腕。灶火映着母亲眼角新添的皱纹：“昨夜……赵国栋他娘在咱院外头，转了三圈。”

豆秸在灶膛里噼啪炸响。玉娥看着跃动的火苗，声音平缓如黄河深水：“让她看。我的日子，不是过给旁人瞧的。”

“你是铁了心。”李秀兰松开手，转身搅动锅里的豆浆，“远山那孩子是好的，妈看得出来。可这世道说变就变，万一……”

“妈。”玉娥打断她，舀起一瓢清亮的豆浆，“您看这浆，烧开了就凝成豆腐，回不去了。我选了远山，就是选了一辈子。”

白沫在锅里翻滚。玉娥点卤的动作比往日更慢些，手腕悬着劲，让那琥珀色的卤水如丝如缕地渗入。今日的豆腐要做成“同心方”，这是父亲在世时教她的最考究的做法——西角方正，中间略凹，寓意夫妻同心。

“在说什么悄悄话？”

秦远山站在厨房门口，穿着玉娥新做的蓝色工装，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斜挎在肩头。他看向玉娥，目光在她那件旧褂子上停了停，眼里泛起温柔的笑意：“这衣裳，好看。”

李秀兰抹了抹眼角：“快坐下吃饭。远山啊，往后这就是你家了。”

“妈，我知道。”秦远山接过玉娥递来的豆腐脑，热气氤氲了他的眼镜片，“我会让玉娥过上好日子。”

简单的一餐：热豆腐脑撒碧绿葱花，玉米饼烤得焦黄脆边，一碟腌萝卜切得细如发丝。三个人围坐，黄河的风携着水汽穿堂而过，吹动了墙上的月份牌——一九八二年六月七日，农历五月十六，宜嫁娶、开市、纳采。

秦远山吃得仔细，连碗沿的豆腐脑都刮干净了。放下碗，他取下书包：“今天去县图书馆，昨天说好帮他们整理新到的农业书。晌午前准回。”

玉娥送他到院门口，替他理了理衣领：“路上过河堤时慢些，昨夜下过雨，土滑。”

“嗯。”秦远山走出几步，又回头，“玉娥，晚上我给你带样东西。”

晨光拉长了他的影子，那瘦削却挺首的背影渐渐融进巷口的雾霭里。

李秀兰在身后轻叹：“这孩子，心里憋着一股劲呢。”

“他想把丢掉的三年找回来。”玉娥望着空巷，“在西北时，他帮人写信换窝头，帮农场会计做账换棉鞋，从没丢下书本。如今政策好了，他恨不得一天当两天用。”

“是个有骨气的。”李秀兰终于露出笑意，“配得上我闺女。”

豆腐店的门板刚卸下，老主顾们便陆续来了。

“玉娥！听说你成亲啦？”隔壁王婶提着竹篮进门，眼睛往屋里瞟，“怎么悄没声息的？喜糖呢？喜宴呢？”

玉娥笑着包好一块豆腐：“王婶，我们简单办了。这块‘同心方’您尝尝，算是我的心意。”

“同心方……”王婶接过豆腐，压低声音，“是那个知青？玉娥啊，他那个成分……”

“王婶，”玉娥手上不停，又包好一块给后头排队的客人，“县里有红头文件给他平反了。如今是新社会，不讲那些老皇历。”

王婶讪讪地笑：“也是。你这孩子，打小就有主意。”

一上午，玉娥在磨盘与卤缸间忙碌。今天的豆腐格外雪白细嫩，来买的人啧啧称奇。她心里知道，那是因为点卤时格外用心——每一缸都像是许下一个愿望，愿这清白绵软的豆腐，就是他们未来日子的模样。

晌午日头正烈时，秦远山回来了。额发被汗浸湿，眼镜片蒙着薄雾，怀里却护着一个牛皮纸包。他进门，先递过纸包：“新华书店新到的，我瞧对你有用。”

玉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是一本《豆制品加工工艺》，翻开扉页，上面是秦远山刚劲的字迹：“赠吾妻玉娥：愿以书卷伴豆香，同心白首日月长。”

她的手指抚过那行字，眼眶突然热了。

“花这钱……”

“不花钱，是用昨天整理图书的补贴换的。”秦远山摘了眼镜擦拭，“玉娥，书里说南方有真空包装技术，豆腐干能存三个月。我在想，咱们的‘黄河豆腐’要是也能……”

“你想试试？”玉娥抬头，眼睛亮如晨星。

“嗯。但要添设备，得花不少钱。”秦远山犹豫，“咱们刚成家，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