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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事业拓展遇瓶颈政策新风送机遇下（第1页）

公社大会带来的震动，如同在柳湾镇这潭沉寂己久的湖水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街头巷尾，井台河边，人们议论的不再仅仅是家长里短、收成好坏，更多的是那些听起来既令人振奋又让人将信将疑的新词儿——“搞活经济”、“先富起来”、“多种经营”……

柳记豆腐坊里，气氛也悄然发生着变化。那日夜不停、催逼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忙碌依旧，但笼罩在玉娥和秦远山眉宇间的凝重与焦虑，却被一种隐约的、跃动的光芒所取代。那是一种看到了方向、看到了希望的光芒。

秦远山变得异常忙碌。他不仅要将积压的账目和订单处理妥当，还开始有意识地收集一切与新政相关的信息。他托人去县里买来了近期的报纸，将上面有关农村经济政策的报道和社论，一字一句地仔细阅读、咀嚼。夜晚，豆坊歇了工，他依旧就着那盏昏黄的煤油灯，伏在小方桌上，将那些政策要点、鼓励发展的具体条款，用工整的小楷摘录下来，反复研读。

“玉娥，你看这里，”这日晚间，他将一张写满字的纸推到玉娥面前，手指点着其中一段，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报纸上明确说了，要‘积极扶持和发展社队企业’，鼓励‘种、养、加相结合’。咱们这豆腐坊，不就是‘加’吗？是农产品加工！属于被鼓励的范围！”

玉娥凑过去看，那些文字对她而言有些拗口，但核心意思她却听得明白。她的心也跟着热了起来：“这么说，咱们以后扩大生产，是符合政策的？是……是被允许的了？”

“何止是允许！”秦远山的语气带着难得的激昂，“你看这句，‘银行和信用合作社要积极给社队企业贷款支持’！玉娥，这是机会！是天大的机会！咱们之前愁的资金问题，或许有办法解决了！”

“贷款？”玉娥的心猛地一跳。这个词对她来说既陌生又带着巨大的风险。借钱？万一还不上怎么办？祖辈传下来的观念里，欠债总是不光彩的，也是危险的。

看到玉娥脸上的迟疑，秦远山理解她的顾虑。他放缓了语气，耐心分析道：“我明白你的担心。但玉娥，你看现在，咱们的‘黄河女儿’名声打出去了，订单越来越多，这是市场，是实实在在的需求！咱们缺的不是销路，是扩大生产的能力。如果能贷到一笔款子，咱们就可以多招几个人，甚至可以……可以考虑再添置一台磨浆机，或者租个更大些的场地。只要迈过眼前这道坎，后面的路就宽了！这叫……这叫‘借鸡生蛋’！”

他的比喻通俗易懂，眼神清澈而充满说服力。玉娥看着他，看着他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眼底那份为她、为豆腐坊殚精竭虑的真诚，心中的犹豫渐渐被一股更强的勇气所取代。是啊，守着老观念，就只能被困在原地。政策给了东风，若不趁机扬帆，更待何时？

“你说得对！”玉娥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如同淬火的钢铁，“咱们不能错过这个机会！明天，明天我就去公社，找张主任问问这贷款的事儿！”

然而，母亲的忧虑却并未因这政策的春风而消散，反而更深了。当她从赵秀云口中隐约听到玉娥和秦远山在盘算着要去贷款扩大生产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夜里，玉娥刚收拾完，准备歇下，母亲推门走了进来。她没有点灯，就着窗外朦胧的月光，站在玉娥炕前，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娥子，你跟娘说实话，你们是不是……是不是想去借钱？”

玉娥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瞒不过，便坐起身，坦然道：“娘，是有这个打算。现在政策允许了，咱们坊里也需要……”

“允许？政策那是纸上的东西！今天能变，明天也能变！”母亲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恐慌和愤怒，“借钱？那是要背利息的！万一……万一买卖出了岔子，还不上钱，咱们这作坊，咱们这房子，是不是都得赔出去？你爹留下的这点基业，是不是就要败在你手里了？还有那个秦远山！他一个外来人，撺掇着你借债，他安的是什么心？！”

“娘！您怎么能这么说！”玉娥又气又急，“远山他是为了作坊好！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好！贷款是正经事，是为了发展！怎么就是败家子了？”

“发展？我看是发昏！”母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外间方向，“你就是被他灌了迷魂汤了！他说什么你都信！你也不想想，他一个戴过帽子的人，能有什么好主意？跟着他，只有担不完的风险，吃不完的苦头！”

“娘！您……”玉娥还想争辩，母亲却根本不听，猛地一跺脚，转身摔门而去，留下玉娥独自坐在黑暗中，胸口剧烈起伏，委屈和无奈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母亲的激烈反对，像一盆冷水，浇熄了玉娥心头的部分火热，却也让她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观念的转变，远比政策的出台要艰难得多。旧时代的阴影，依然沉重地压在老一辈人的心头。

第二天，玉娥还是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和秦远山一起去了公社。张主任接待了他们，态度比以往更加热情。听明来意后，他肯定了豆腐坊的发展，也表示公社支持社员搞活经济，但对于贷款的具体流程和额度，他却显得有些含糊其辞。

“玉娥同志，秦老师，你们有这个想法是好的。不过呢，这个贷款啊，手续比较繁杂，需要担保，审批也需要时间。而且，具体能贷多少，还得看信合社那边的评估……”张主任打着官腔，既不想打击他们的积极性，似乎也不敢大包大揽。

希望的大门似乎开了一条缝，但门槛却依然很高。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政策的春风确实吹来了，但要将这春风化为滋润事业的甘霖，还需要他们付出更多的努力，去沟通，去争取，去一步步破除那些无形的壁垒。

然而，经历了最初的兴奋与随之而来的挫折，玉娥的眼神却愈发坚毅。她看了看身旁同样陷入沉思却并未气馁的秦远山，轻轻握了握拳。困难依旧，但方向己然明确。她相信，只要他们两个人同心协力，总能在这改革的初潮中，找到属于“黄河女儿”的那一艘航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