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雨下得更大,四周一片漆黑,远处不时滚过阵阵雷声。筋疲力尽的任增祺等三人,想尽快找个村落避雨歇息,但在山中转来转去,总是没有见到半盏灯火。正焦急之间,突然一道闪电劈空而下,照亮了四周的山峦树木,荒野田畴。也就在这刹那间,三人借着雷电之光同时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殿宇红墙。
“前方好像有座庙,咱先进去避避雨吧。”副官说着,径直走向前去,意在察看究竟。慌不择路的任增祺一声不吭地和侍卫跟了上来。
三条黑影沿着残破不堪的红墙转了半圈,终于找到了一座同样残破不堪的殿房摸了进去。又是一道电光闪过,只见一头龇牙咧嘴的怪兽蹲卧在眼前,三人同时打了个激灵,瞬即又感到是一场虚惊。面前的怪兽只是由一块巨石雕刻而成,背上还驮着一块矗立的石碑。石碑好像遭过雷火轰击,已变得犬牙交错,参差峥嵘。三人望着这尊物件,才知道自己进的不是庙中的殿房,而是一座皇陵的碑亭,因为只有皇陵的碑亭才会是这般模样。只是这碑亭的盖顶早已残破,雨水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很难在此立足,幸亏门洞还完好无损,可以暂时容身避雨。
清东陵风水墙外太子陵宫门旧影
几个人全身已经湿透,寒风吹来感到又饥又冷。副官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布袋里摸出三个玉米饼子,每人一份,默不作声地啃嚼起来。
过了一会儿,任增祺问道:“咱这是到了啥地方?”副官沉思片刻道:“刚才我也在想,咱们是不是进了清东陵,听说清东陵离蓟县不远呢。像这个碑亭,只有皇陵中才有。”“怎么到了这个鬼地方。”任增祺自言自语地说着,副官也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雷声仍在远处轰鸣不止,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只见侍卫猛地从坐着的石阶上站起,握紧了手中的大枪。
“怎么回事?!”副官也猛地站起,不解地问道。
“你听,那边好像有人!”侍卫答。
三个人同时竖起了耳朵,在雨幕中仔细地分辨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由于雨声的干扰,无法准确地听清。
“是不是错觉,这黑灯瞎火的,也真叫吓人。”副官轻声说。
“不要疑神疑鬼了,这风雨之夜哪有什么人,快好好地待一会儿吧。”任增祺补充着。
一阵沉默。侍卫也渐渐放松下来。
突然,侍卫又轻声喊道:“有人,肯定有人,我听清了,就在后边。”
这一声呼叫,令任增祺和副官都顿感毛骨悚然,头皮“嗡”地炸开来,心“咚咚”跳个不停。
“你们在这里待着,我到后边去瞅瞅。”侍卫说完,提着大枪悄悄地向后溜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侍卫又悄悄地溜了回来,轻声说道:“没错,是有人,一伙盗墓贼,他们正在挖着呢。”
“哦?!”任增祺猛地站起身问道:“他们有多少人?”
“有三四个,好像快挖通了。”侍卫答。
“奶奶的,活该让咱发笔死人之财。走,去看看。”任增祺说着,带领二人借着雨幕和夜色向后摸去。快要接近目标时,三人悄悄地潜伏起来。
在一个坟堆样的土丘旁,几个黑影正来回晃动,虽然看不清人的面目表情,但这是一伙正在盗墓的贼寇已是确定无疑。为了弄清虚实,三人再度匍匐前进。随着一块石头被无意间撞动了一下,对方已嗅到了异常,只听夜幕中一声“谁?!”的急促问话,随之传来“咚”的一声土炮的响动,扫帚状的铁砂粒朝三人头顶飞来。
“还击!”任增祺一声令下,侍卫手中的大枪立即开火,“啪!”一声清脆的枪响,由于夜黑树杂,没有击中,对方大叫着四散奔逃,瞬间消失在雨夜中。
三人追了过来。不多时,又是一道闪电划破夜幕,三人看清了,这是一个硕大的土丘,在土丘的斜坡中间,有一个黑乎乎的窟窿,窟窿的四周散落着镐、锨、镢、钎等盗掘工具。不用说,这个窟窿就直通陵墓的地宫,不知这伙人是盗掘成功,还是未成。副官找了两块石头,扔进窟窿,只听里边发出“咚咚”的声响,显然是掉进了地宫中。随后,便不再有动静。三个人不声不响地在四周搜寻着。突然,只听从那黑乎乎的窟窿里传出微弱的叫喊声:“完了,完了,快拉我出去……”这种时隐时现的声音,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风雨之夜,听起来分外恐怖,不禁令人联想起陵墓中那死人的骷髅,以及骷髅突然复活时那龇牙咧嘴、张牙舞爪的恐怖形象。三人只觉四周鬼气阴森,脊背发凉,淅淅沥沥的雨声变成了无数鬼怪袭来的脚步声和喘息声。这时,陵墓内又发出了微弱的声音,侍卫将枪口对准窟窿口,大声喊道:“谁?是人还是鬼?”
“甭开玩笑了,老三,快把绳子扔下来,拉我出去,货全在我腰中了。”声音再度从里边传出,只是这次比先前要大些,外面的三人都听得较清楚。
“我明白了,这是一个盗墓贼,和刚才那帮人是一伙的,肯定拿到什么宝贝了,看有没有绳子,将他拖上来。”副官说着,就在四周**,终于从不远处的一堆乱草中找到了一根绳子,显然,这是那帮逃走的盗墓贼留下的。
绳子从洞中扔了下去,里头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接着一道手电光射了出来。外边三人不知这是里边的人事先约好的信号,因此没有任何表示。墓中的人却着急起来:“老三,老三,快拉我出去,一大堆东西都在我腰里呢!”里面这个胆大包天的盗墓贼,依然把任增祺等当作他的同伙而大声叫喊着。
任增祺等顿时明白过来,用力连拖带拽,总算把盗墓贼从窟窿里弄出来。这盗贼刚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身子还没有站起来,就被任增祺等人用手中的绳子就地五花大绑了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盗墓贼感觉情况不对,挣扎着问道。
“我们是冯玉祥派来的护陵军队,不许叫喊,喊一声就枪毙你。”任增祺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说着,将枪管戳在他的前额上。
盗墓贼一听,顿时没了声响。因是雨夜,看不清他是被吓昏了,还是吓蒙了。他应该知道活人比死人厉害,他可以摸着黑下到陵墓的地宫里,钻进棺椁之中,趴在死人身上抢劫财宝而毫无惧色,但面对这冷冰冰的枪口,却不能不胆战心寒。盗墓贼被架着来到了刚才避雨的碑亭里。这时,天色已经微亮了。
盗墓贼从惊恐中醒了过来,看到面前的三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饶道:“爷爷饶命……”
“我问你,这是什么地方?”任增祺开始发话。
“这是黄花山。”盗墓贼答。
“黄花山?!”副官一皱眉头,沉思片刻道,“这黄花山与清东陵有没有关系?”
“东陵内葬着皇帝、皇后、妃嫔。这黄花山是东陵的外道,专门埋葬王爷、王子、公主和低级妃嫔的地方。”盗墓贼答。
“这地方算不算皇陵禁地?”
“那是自然……要算的。”盗墓贼嗫嚅着说。
“既然是皇陵禁地,你们咋敢胡作非为,肆意盗掘陵墓?”副官继续问着。
“不瞒爷爷说,这段日子由于南北打仗,兵荒马乱,东陵已没人管了。这黄花山上的十几座陵墓都被人挖过,连东陵里边也开始盗了。俺也是听说这情形后才来的,想不到第一次来就被爷爷捉住了。请爷爷饶俺这一回吧。”盗墓贼又趴在地上磕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