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既久,光盖渐歇,冉冉而下,去地三尺不见。群僧方知圣隐。
中使王长信等同睹瑞相,流辉遍满,赫奕澜漫,若有旋转,久方没尽。及旦看之,获舍利一枚,殊大于粒,光明鲜洁,更细寻视,又获七粒。总置盘内,一枚独转绕,余七粒各放光明,炫耀入目。琮等以所感瑞,具状上闻。敕使常侍王君德等送绢三千匹,令造朕等身阿育王像,余者修补故塔。仍以像在塔内,可即开发,出佛舍利以流福慧……
初开舍利,二十余人同共下凿。
及获舍利,诸人并见,唯一人不见。其人懊恼自拔头发,苦心邀请。乃置舍利于掌,虽觉其重,不见如初。
由是诸人恐不见骨,不敢睹光。寺东云龙坊人,敕使未至前数日,望寺塔上有赤色光周照远近,或见如虹,直上至天,或见光照寺城,丹赤如昼……
以上记载了智琮等僧众和部分官僚打开地宫,并找到佛骨舍利的故事。因为舍利既出,所以整个天空大地祥兆瑞景就争相出现。需要指出的是,自从佛入东土甚至在佛未入东土而自身处于生灭之时,关于天空大地出现瑞兆的记载,就见于后人撰写的史籍中,尽管这瑞兆各异,但相差总是不大。唯关于对大唐王朝与法门寺发生联系的一系列记载,除了这些之外,总是在短短的文章中夹杂着一个或几个颇为幽默、令人发笑的故事。你看在这次挖掘地宫找到舍利后,大家都看到了,唯一个人看不到,他便在懊恼羞愧中自拔头发,苦心邀请[1]。但当有人将舍利放到他的手掌之上时,他虽感觉到其物的重量,可惜仍视而不见其真面貌。
据此可以推论,这个人肯定不是僧人而是由朝廷派来的差役。因为僧人是不留头发的,既然没有头发,就不存在拔的问题。就当时的情形而言,一般普通老百姓没有资格进入地宫,所以断定他是由朝廷派来的。
接着往下看:
至显庆五年春,三月[2],下敕请舍利往东都入内供养。时西域又献佛束顶骨至京师,……又追京师僧七人往东都入内行道。
敕以舍利出示行道僧,曰:此佛真身,僧等可顶戴供养,经一宿还收入内。
皇后舍所寝衣帐,准价千匹绢,为舍利造金棺银椁,雕镂穷奇。
这段记载是说唐高宗在得知法门寺佛骨舍利被挖出后,即下令运到东都洛阳的皇宫中供奉起来。所谓的“内”即大内皇宫。早在东晋时代,宫廷之内就建立了举行法事活动的地方,晋时称精舍,隋之后称内道场。隋炀帝时曾有在内道场汇集佛道经典编撰目录,至唐代已大规模地发展了内道场制度,而其全盛时期则是在中、晚唐以后。
唐高宗首次诏令将佛骨舍利迎入东都洛阳内道场供养,自然引起朝廷上下的震动,几乎所有的皇亲国戚、臣僚妃嫔都纷纷出资捐物,前来施舍供奉,京城内外一片欢腾的景象。
佛骨舍利在皇宫历经三年的奉迎、礼拜,终于在唐高宗龙朔二年(662年)送还法门寺。这年的二月十五日,由京师派来的诸僧与臣僚,会同法门寺僧众打开了塔下的地宫,将佛骨藏于其中。
就在佛骨送还的时候,唐高宗赐绢一千五百匹,诏令惠恭、意方等禅师办理法门寺重修事宜,以示皇恩浩**和皇帝本人对佛的崇敬之情。
当佛骨入地宫后,惠恭等僧人便四处征集材料和能工巧匠,开始了“不日不夜,载营载葺,庄严轮奂,制置殊丽。危槛对植,曲房分起,栾栌斗拱,枕而盘郁”的大修复。法门寺在这次重修中,更加辉煌壮丽,气势非凡,并具有了典型的皇家寺院气魄和格局——这时的法门寺已形成了二十四院[3]并存的浩大规模……
继唐高宗之后,大唐历史上先后有武则天、肃宗、德宗、宪宗、懿宗到法门寺迎奉过佛骨,《志文》碑同时记载了中宗、代宗、僖宗三代到法门寺送佛骨或下诏修复的事件,当然也有武宗灭佛的事件。《志文》碑的发现像一盏明灯,照亮了大唐历史,同时也揭示了地宫的一段波折岁月。
——发掘仍在继续。考古人员觉得先不要跟这浩瀚历史的是是非非纠缠,一切都让这地宫中的瑰宝说话吧,因为它们才是最具历史真实性的。
注释:
[1]据唐·道宣撰《集神州三宝感通录》记载,此人甚至“哀哭号叫,声骇人畜,徒自咎责”,反应十分激烈。
[2]《集神州三宝感通录》与《法苑珠林·敬塔篇》皆作三月,然而唐·张彧《大唐圣朝无忧王寺大圣真身宝塔碑铭》记载:“至显庆五年……以其年二月八□□□□□□□□□奉迎护舍利。”两者时间有异。
[3]二十四院:即瑰琳宫二十四院。位于真身宝塔后大殿北侧,东西对称分布。自唐确立后,历五代、宋、金仍有案可稽,只是随着时代变易及宗派兴替,在内容上有些损益。至明代,二十四院已不能维持,徒具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