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小说网

吞噬小说网>千年地宫之法门寺 > 佛门大劫与地宫事变(第2页)

佛门大劫与地宫事变(第2页)

应该说,此时的武宗在反佛的问题上只是牛刀小试,并未大动干戈。从敕令的内容来看,对佛门以及僧尼的处理并不算过分,即使在这个时候,一些僧尼还可以带着大笔的钱财还俗度日,而寺院中的僧尼还有奴婢专门为其服务,可谓待遇不薄。可惜的是,骄横惯了的僧尼并不领武宗的情,他们想方设法给予对抗和蒙蔽,大有和武宗以及朝廷决一雌雄之势,并期冀换来像文宗一朝那样的结果。遗憾的是,这种错误的判断和各种对抗措施,只能加剧僧尼们自身的悲剧,加快毁灭的步伐,因为此时毕竟不是文宗而是武宗一朝了。

牛刀小试后的武宗,对佛门开始步步紧逼、大动干戈了。

会昌三年(843年)二月,唐武宗通过功德使颁令,僧尼业已还俗者,不得再行入寺。五月二十五日,朝廷派人查问京城各佛寺外国僧人的来由。六月十一日唐武宗寿诞,召僧道入内论议,依然是只赐紫给道士。当时,有太子詹事韦宗卿向唐武宗进献《涅槃经疏》二十卷、《大圆伊字镜略》二十卷。唐武宗连看都没看一眼,当即命人将两部佛书焚毁,并颁布了令佛门弟子绝望的敕令:

韦宗卿参列崇班,合遵儒业,溺于邪说,是扇妖风。既开眩惑之端,全戾典坟[5]之旨。簪缨[6]之内,颓靡何深。况非圣之言,尚宜禁斥,外方之教,安可流传。

唐武宗在这道敕令中把佛教视作“邪说”,认为“外方之教,安可流传”。他斥责佛本是西戎人,其经疏为胡书,说韦宗卿不知共遏迷聋,反而收集妖妄,抟惑愚人。可怜可叹的是这个韦宗卿不知出于何种心理,在这个不恰当的时候做出这种不恰当的事情,他当场被贬为成都府尹,离开了京师长安。随着韦宗卿的被贬谪,唐武宗又补发敕令,将宫内佛经、佛像一律焚毁。

就在这年四月,昭仪节度使刘从谏死,三军以从谏之侄刘稹为兵马留后,上表请授节钺,但朝廷没有批准三军的请求,反而令刘稹护送刘从谏之丧前往洛阳。刘稹见朝廷不给面子,又故意要挟,于是在盛怒之下抗旨作乱。唐武宗下令出兵平叛,双方经过一年多的厮杀,于会昌四年(844年)七月才平息此乱。在此期间,刘稹府的部分兵丁、家人见大势已去,便纷纷潜逃至佛教寺院避难。唐武宗得知这件事后,立即敕令两街功德使查禁城中僧人,凡是朝廷“公案”上无名者尽行勒令还俗,遣送回原籍。各道、州、府也一同行动,清洗僧尼,对来由不明的僧人,一律捉拿问罪。从这一年起,两街惯例的佛法讲说被废止了。

位于陕西周至县的仙游寺。隋开皇十八年(598年)立为行宫仙游宫。后变为寺,仍因其名。1998年因建水库,在寺内塔下地宫发掘出佛骨舍利十枚

自会昌四年(844年)开始,唐武宗进一步加快了毁佛的步伐,法难之中,法门寺的厄运也随之降临了。

这年三月,唐武宗在敕令“焚烧经教,毁拆佛像,起出僧众,各归本寺”的同时,又敕令:代州五台山、泗州普光寺、终南山五台寺、凤翔府法门寺,寺中原有佛指节,皆不许置供及巡礼等,如有人送一钱者,脊杖二十。如有僧尼等,在前述处受一钱者,脊杖二十。诸道州县如有送供者,当处捉获,脊杖二十。于是,四处灵境,绝人往来,无人敢再送供。准敕勘责彼处僧人,无公验者,并当处煞,具姓名闻奏。

唐武宗对法门寺等灵境采取的措施,与已提到的平定潞府刘稹之乱有极大的关联,即使进行“戡乱”,也只有在“敕准”的情况下才能入寺勘验僧人,这一点,说明法门寺作为一所宫墙外的内道场,依然具有皇家寺院的资格与名分。既然是皇家寺院,在一般情况下是不允许因公扰僧的,但在“会昌法难”中,法门寺的这种特权被取消了。特权一旦被取消,它的厄运和其他寺院一样,在一年之后将全面降临。

以往的唐代都城长安长生殿设有内道场,专门安置佛像佛经,并抽调两街诸寺高僧37人,轮流入内持念。而这次武宗竟下令焚烧全部经教,拆毁佛像,并将在大内的僧人驱逐回本寺,道场之内改放道教始祖老子之像。

这年六月的寿诞日,唐武宗只召道士而不再召僧人入内论议,并敕令僧尼不许街里行、犯钟声,如有外出者,需于钟声未动前返回。各处僧尼不得在别处寺院留宿,违者治罪。

同年七月,唐武宗颁发敕令,拆毁天下山房、兰若、普通佛堂、义井、村邑斋堂及不入寺额者,其僧尼均勒令还俗。按照有唐一代的称谓,凡由官府所批并赐僧众名额者为寺,由私人或民众共同建造的佛庙称为招提、兰若、野邑、山房等等。此敕令颁发后,仅长安城内就毁掉私人佛堂300余所,四方之内毁掉的就无法计算了。

同年十月,唐武宗又诏令,拆毁天下小型佛寺,经文佛像移于大寺,各寺大钟转送道观。其被拆佛寺的僧尼,不依戒行者,不论老少一律还俗,遣回本籍。对于年老且精于戒行者,分配到各大寺,虽有戒行而年少者,也一并还俗回籍。这一次,长安城又拆小寺33所,其他城乡拆毁庙宇更是不计其数。

与这次毁佛相反的是,道士赵归真对武宗说:“佛生西戎,教说不生,夫不生者,只是死也。”赵归真见皇帝对自己的言辞颇有好感,并进一步迷惑鼓动皇帝说,倘炼丹服食,可求长生……武宗终于被他的话所打动,即令赵归真于大内筑造仙台,以炼制丹药。至此,唐武宗对佛道两家恶好的巨大反差,一览无余地显露出来。

长安大明宫遗址出土的唐代密宗菩萨像,应是宫中供奉的佛主。该像由一整块汉白玉雕刻而成,出土时已无头断臂,但从残存的S型身条和呈流线状的服饰中,透出大唐盛世女性的神韵风采

唐武宗和佛教的短兵相接,并对佛教施以最为严厉的屠灭,在会昌五年(845年)全面展开了。

这年三月,唐武宗敕令天下寺院不得设置庄园,并令盘查清点天下寺舍的奴婢和财物,京城诸寺由两军中尉勘检,诸州府寺舍委令中书门下检查,同时将城中寺舍的奴婢分为三等,分别收遣。自四月一日起,年龄在40岁以下的僧尼,尽行勒令还俗,返还原籍。于是,长安城每天约有300多名僧尼还俗,直到十五日才暂告一段落。自十六日起,令50岁以下的僧尼还俗,至五月十日方止。自五月十一日起,令无度牒者还俗,最后勒令有度牒者亦须还俗。到五月底,长安城内的僧尼已是一扫而光了。本土的佛僧不再存在,对于外国来的胡僧,唐武宗同样做了驱逐的诏令,凡无祠部牒者,亦须还俗,送归本国。如有不服还俗敕令者,朝廷在各佛寺大门上张贴的牒文是:“科违敕罪,当时决杀。”

八月,唐武宗再次下诏,对只有招架之功、已无还手之力的佛门子弟给予最为致命的打击。诏敕中称:

洎于九州山原,两京城阙,僧徒日广,佛寺日崇。劳人力于土木之功,夺人力于金宝之饰,遗君亲于师资之际,违配偶于戒律之间。坏法害人,无逾此道。且一夫不田,有受其饥者;一妇不蚕,有受其寒者。今天下僧尼,不可胜数,皆待农而食,待蚕而衣。寺宇招提,莫知纪极,皆云构藻饰,僭拟宫殿。……岂可以区区西方之教,与我抗衡哉!

唐武宗认为,由于全国的和尚数量越来越多,寺院遍布,不仅在修建中要耗费很多的人力、物力和财力,而且大量金银财宝都流入寺院。与此同时,僧徒们又与官府勾结,害人坏法,威胁国家安全,不予以打击,大唐王朝就难以稳定和巩固。唐武宗的这道敕令,也许真正道出了他反佛和毁佛的初衷。既然佛教势力发展到足以跟朝廷抗衡的地步,作为朝廷的执政者,自然就不能等闲视之,灭佛已成为国家所需和时代的必然。

在武宗发动的一系列灭佛运动中,全国共有4600座佛寺被毁,其他有关佛教建筑被毁4万余座,勒令还俗的僧尼达26万之多,没收寺院土地数千亩、财产无以计数,收寺院奴婢为两税户达15万人。

关于“会昌法难”的具体情况,当时正在大唐求法的日本僧人圆仁,以其耳闻目睹的事实,曾做了翔实的记述。圆仁于开成三年自日本西渡大唐求法,可惜他生不逢时,来到中国后正遇上“会昌法难”,并于会昌五年五月底,被大唐朝廷以无祠部牒为名,勒令还俗回国。回国后的他,根据自己在大唐的所见所闻和亲身经历,写成了在佛教史上极具重要意义的《入唐求法巡礼行记》。这部著作的产生,为后来者研究“会昌法难”的细节,提供了强有力的依据。

“会昌法难”给佛教带来的毁灭性打击远不止这些。考古人员在法门寺地宫中发现的《咸通启送真身志文》碑则进一步说明,这次法难其惊心动魄是难以想象的。其碑文载:

洎武皇帝**灭真教,坑焚具多,衔天宪者碎殄影骨,上以塞君命,盖君子从权之道也。缘谢而隐,感兆斯来。乃有九陇山禅僧师益贡章闻于先朝,乞结坛于塔下,果获金骨,潜符圣心,以成通十二年八月十九日得舍利于旧隧道之西北角。

这段碑文的大意是,“会昌法难”中,唐武宗曾敕令毁碎佛指骨舍利,但受命者却只是毁碎了佛骨舍利的影骨(仿制品),搪塞过去。而那真正的佛骨却被秘藏起来,至咸通年间才在旧隧道的西北角处找到。

这看似简短、平淡的文字,若细一琢磨,便不难发现其中暗含的一幕幕惊心动魄、刀光剑影的故事。一个个悬念促使我们去做一番寻根问底。首先是唐武宗对谁下达了要毁灭佛骨的命令?受命者是怎样来到法门寺的?法门寺僧众又如何得知了这个消息?这影骨是以前制造的,还是地宫被打开后现场制造的?“碎殄影骨,上以塞君命”的主谋者,是朝廷派来的官员,还是法门寺僧人?或者双方共同密谋?不管怎样,法门寺地宫发生的事变,主谋者和参与者是冒着杀身的危险而发动的,倘有半点闪失,无数人的头颅将要落地,真身佛骨也将毁于一旦。尽管从后来的发掘中可以看出,当时法门寺地宫的大多器物——甚至包括地宫石门都遭到了大劫,但那枚释氏的真身佛骨却安然无恙,这不能不说是世界佛教的幸事。1987年4月28日深夜,当考古人员韩金科呼叫打开照明灯,从地宫的西北角一个隐秘的地方搬出一个宝函时,那枚在“会昌法难”中劫后余存的释迦牟尼真身指骨舍利就躺在里面,《志文》碑记载的内容被现实所验证。当然,那时的韩金科和考古人员还不知道这个重大发现,要等谜底揭开,还需一些时日。

“会昌法难”使法门寺同全国各地的寺院一样,遭到了殿宇被拆、地宫被毁、僧尼还俗、佛教经典湮灭散失的厄运——这是唐代乃至整个中国佛教发展史中所受到的最为严重的一次打击。这场“法难”,从表面看来是由于武宗信仰道教,加之道士赵归真等人趁机怂恿鼓动所造成,但实际上则是佛教势力和大唐朝廷势力之利益矛盾冲突的总爆发。任何事物,超过一定限度,即向相反的方向发展。佛教势力的过分膨胀,导致了灭门之灾,而朝廷势力过分地打击佛教,对大唐的统治也极为不利。双方在冲突中的过分行动,则又预示着必然要有一个大的反复和重新解决矛盾的开端。

会昌六年(846年)三月,当毁佛行动还在进行之时,唐武宗便因服食赵归真等人供奉的仙药暴疾而死,其叔父李忱继位,是为唐宣宗。唐宣宗即位后,立即诛杀鼓动武宗灭佛的道士赵归真、刘玄靖等人,并于当年五月下令恢复京都寺宇。

大中元年(847年)闰三月,唐宣宗再次下诏:“会昌季年,并省寺宇,虽云异方之教,无损致理之源。中国之人,久行其道,厘革过当,事体未弘。其灵山胜境、天下州府,应会昌五年四月所废寺宇,有宿旧名僧,复能修创,一任住持,所司不得禁止。”

敕令颁布之后,各地方寺宇开始全面恢复。由于佛教的复兴,其他各个方面都一反常态,朝着有悖于会昌一朝的方向发展,并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这一反复,使国家本来处于虚弱之态的财政蒙受了巨大损失,整个大唐王朝也被折腾得步入衰途。

注释:

[2]引驾:唐代僧职。源起于贞观中,太宗封天台宗六祖为引驾大师。引驾大师其员有四,故又称四大师。

[3]行香:礼佛仪式,起于南北朝时。其方法是主斋者执香炉绕行道场中,或散撒香末,或自炷香为礼,或手取香分授众僧,故亦称传香。帝王行香则自乘辇绕行佛坛,令他人执炉随后,代行上述之动作。

[4]唐初实行“均田制”,并搭配以丁身为本的“租庸调制”,课征赋役。到武周时期,土地兼并严重,失去田产而流亡的农民众多,均田制与租庸调制逐渐破坏。安史之乱后,户口削减,按丁收税已不可能。大历四年(769年),开始按亩定税,为两税法预做准备。德宗采纳宰相杨炎的建议,于建中元年(780年)颁行两税令,其主要内容是各州县不分主户、客户,都按现住地立户籍;不分中男、丁男,都按贫富定等级。民在夏、秋两季纳税,夏税不得过六月,秋税不得过十一月,都按钱计算。而僧尼领有政府核发的度牒,本非一般的民户,可以免除徭役。

[5]典坟:《五典》《三坟》二书的合称,泛指一切古籍。

[6]簪缨:古代官吏的冠饰,比喻显贵人士。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