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周原腹地的一个乡村,住着一位姓师名旷的书生。此人父母早亡,孤苦无依,家境贫寒,酷爱读书、绘画,同时也非常喜爱音乐。他有极高的音乐天赋和高超的技艺,能用一片树叶吹出十几种鸟叫之声。他每次吹奏时,都有不少人前来围观聆听,有时竟听得如痴如醉,乐而忘返。师旷看到那么多人喜欢听自己吹的乐曲,便想着用什么办法把那些最动听的声音记录下来,然后传给四方百姓,让他们也像自己一样随意吹奏,在这或欢快或哀婉、或低沉或高亢的声音中得到人生的满足。
自从有了这个想法,他便开始日夜琢磨起来。
一天晚上,师旷思索到半夜,觉得疲惫,便侧身睡去。这时,他忽闻一阵从未听过的乐声,如莺歌燕语,又如泉水叮咚,忽高忽低,忽快忽慢,徘徊婉转,缠绵动听。他一下惊醒过来,却无任何声响,再合眼入睡,乐声又起。如此三番五次地折腾,使他再无睡意了。
第二天晚上,师旷刚刚入睡,忽见一位身穿蓝衣、头戴小帽的少年推门而入,并微笑着说:“久闻先生能吹会唱,小生也酷爱此道,今日特来拜会。”师旷坐起来,冲少年苦笑道:“先生过奖,我至今连个记录曲子的办法都没有找到,何谈其他。”
蓝衣少年说:“先生如若不嫌,弟愿为您荐个去处,定能学到此法。”师旷想了一会儿,点头答应,并跟着少年走出门来。
师旷跟着少年,只觉身轻如燕,脚下生风,眨眼工夫便到了一个陌生之地。只见这里殿宇重叠,珠光宝气,奇花异卉,争放馨香。在微风的轻拂下,阵阵令人如痴如醉的仙乐,从殿宇中四散飘出。师旷正在疑惑,少年指着一幢披红挂彩的大殿道:“这是天宫的乐仙在排练天乐。”说完拉着师旷来到殿前,隔着窗子驻足向里观望。只见殿内五彩灯下,有数十名仙女围成一团,人人手执一件乐器,有的吹、有的弹、有的拉、有的打。中间一位红衣少女,正安然地弹奏着一架七弦宝琴,琴声在大殿中回**不绝。
师旷听着听着,忽觉这眼前的弹奏之曲和自己梦中听到的一模一样,惊喜之中不禁喊了一声:“太奇妙了!”
殿里的仙女们听到喊声,纷纷放下手中乐器赶了出来,见到师旷便围将上来。师旷窘迫不已,众仙女上前指责道:“哪里来的野人,来此何意?!”
师旷听到指责,更加窘迫,遂辩解道:“刚才有蓝衣少年将我引到此处。我只是酷爱乐理,听到刚才音乐的奇妙,便禁不住喊了一声……”
正在这时,那红衣少女走上前来,温柔慈祥地说道:“若先生喜欢,我就把这乐道之法告诉你吧。”
师旷刚要作谢,忽闻一声鸡鸣,猛然惊醒,见天色渐白,才知刚才是南柯一梦。
次日梦中,师旷又见那红衣少女翩然来到了自己的房中,他急忙起身相迎。只见红衣少女说道:“我特意来给你送奉天宫乐谱,有了它,你可将乐理传给后世子孙了。”说罢,从袖中取出一块红色的绸缎递了过来:“天宫乐谱全记在上面,你要潜心钻研方能领悟……”说着冲师旷莞尔一笑,正欲回转,却被师旷一把拉住,只听少女大叫一声:“不要碰我……”话未说完,就砰然倒地,而后渐渐地变成了一块石碑。碑为红褐色,有孔七处,恰似仙女的七窍。
为此,师旷后悔不已,悲伤至极,整日泣哭,夜夜落泪,不久便成了瞎子。
瞎了眼的师旷,每日抚摸小石碑,用以表达他对红衣少女的思恋忏悔之情。忽然有一天,他的手触摸到石碑的小孔处,竟然有“铮铮”之声发出。他大为惊讶,再逐孔摸去,响声似有节律,细听竟有“哆、来、咪、发、唆、啦、唏”的音节。他欣喜若狂,赶忙记下了这七个音节。之后,他又用这七个音节,谱了一首又一首的曲子,把美妙的音乐传遍人间。
后来,官府知道了此碑的妙处,便派人将此碑抬到周原的中心集会地——教稼台[1],每到丰收之时就请师旷亲自击碑领唱乐律。
自此,天下乐师、百姓才懂得了作歌和谱曲,歌曲成为人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不难看出,七音碑的诞生自是一段美丽的神话,既是神话,现实生活中就很难出现。但透过这个美艳奇丽的神话,足以看到百姓们对中国古代伟大的音乐之圣师旷的敬佩和感念之情。他是音乐之源、音乐之山,不管人类再经历千年万代,只要有音乐存在,他的名字就不会朽亡。假如有一天世界上的乐律全部消失了,人们也会以他的精神、他的意志重新创造出乐律。
据传,师旷去世后,七音碑在战乱中随着教稼台的荒芜而被遗弃荒野,法门寺建成后,一位有心的和尚找到此碑,并将它移至法门寺。
太古遗音琴·师旷式·唐代
当然,现存的这块七音碑是不是和师旷同一个时代诞生,由于考古资料缺乏,现在人们还无法确切地知道。人们知道的是,这块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本身能发出钟磬般的音节、上面镌刻着中国古典音乐发展历史和技巧的七音碑,被一帮造反派和红卫兵砸烂了,然后又抛到一个石灰窑给彻底地火葬了。这是中国音乐史上的一个悲哀,也是世界音乐史上的一个重大遗憾和损失。
就在同时,法门寺又有几处珍贵文物遭到大劫。
注释:
[1]教稼台:位于今陕西扶风县,距离法门寺仅十余里地。相传为古公亶父的子孙所造,是古代周原居民欢聚庆贺庄稼丰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