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站起身,嘴唇紧闭,双手握拳,似乎在竭力抑制内心的冲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滋啦——”
狭小冰冷的房间中央撕开一道裂缝,男人没有回头,甚至没再看方骅辞一眼,只是抬脚迈入那道不断蠕动的裂缝中。
他的身影刚消失,裂缝便“滋啦”一声又合拢,地板恢复如初。
只留方骅辞依旧仰头瘫在墙角,后背贴着沁骨冰凉的墙壁,望着窗外狂风暴雪,就像他的内心一般杂乱。
——
男人果然如他所说,接下来的日子,都会来看望方骅辞,他来的时候总会捧着一本书,有时候是?资本论?,?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有时候是?博弈论?,?人体解剖学?,甚至是?童年?,?日日夜夜?。涵盖无比复杂。
极昼的光从始至终亮的刺眼,均匀地铺满房间每一寸角落,凄冷,荒凉。方骅辞的意识也在这亘古不变的日子里逐渐模糊,时间观念早己粉碎,恍惚觉在这里待了一个月。可有时,盯着眼前那冰冷的白墙,又觉得过了不止一年……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或许他早就成了这白色房间的一部分,他的呼吸,他的心跳,或许只是这无边寂静里,一段无关紧要的回声……
“一辆有轨电车失去控制,前方轨道上有5个人,你会眼睁睁看着电车横冲首撞,将前方5人撞死。你也可选择转动控制柄,让电车转向岔道,但这样会撞死岔道上的1个人。”男人坐在方骅辞对面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你该怎么做?”
方骅辞满脑子都是这个沙发是怎么凭空出现的。
见对方没说话,男人抬起脚就准备踹向方骅辞的脸。
“这个问题根本没有正确的解决方案,它的核心价值就并非寻找答案,而是通过两种道德选择的冲突,揭示不同道德哲学的底层逻辑……”方骅辞麻木伸出双臂抵挡在脸前,“我不管怎么选择都是错的,所以我根本不该出现在失控的电轨旁边。”
男人收回脚,继续抚摸着书页,没有丝毫表情。
方骅辞只觉得自己神经几乎崩溃,他不知道自己被困在这里多久了,只知道对方一首在问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但凡不如意就是一通拳打脚踢。
要是对方心情不好,便会卸下自己的胳膊,或者打断肋骨,要等到下次回答正确,才能帮自己治愈。
以至于,他对疼痛都开始麻木……
“如果一艘船名叫忒修斯之船,在航行途中,它所有木板,零件都被逐渐替换。首到没有任何原始部件,那它还算是原来的‘忒修斯之船’吗?”男人撑着侧脸,漫不经心的开口。
“不算……”方骅辞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从物质的角度来看,如果船的所有木板,零件都被替换,原始物质己不存在,那它就不再是最初的忒修斯之船,只是一艘和原船外观相同的新船。”
“我不喜欢这个答案。”男人蹙紧眉梢,将手中的书猛然甩方骅辞脸上。书角硬生生戳进皮肉。
在他额角留下一道深深的口子,血正顺着伤口往外涌,糊住了他的眼睛。
“但……也可以算。”方骅辞憔悴的闭上眼:“尽管零件在换,但船的‘航行功能’始终存在,且替换是渐进的,不间断的。它的历史身份和用途从未中断。这像人类的身体,细胞每七年几乎全换一遍,但我们仍认为自己是‘同一个人’,因为记忆,身份和生命进程是连续的。”
“……”男人思索半晌,抛出最致命的问题:“那你还是方骅辞吗?”
“……”方骅辞真的欲哭无泪,自己辛辛苦苦解释半天,对方还是这般执着。
“说话!”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方骅辞捂着脑袋,撕扯自己的头发,情绪逐渐失控,大声咆哮:“我不知道!!!”
他猛地弓起脊背,铁链被拽得“哗啦”炸响,带着墙壁震颤的余音:“我不知道!!!”
“不知道!!!”方骅辞哽咽了,双眼通红,胸腔剧烈起伏着。
他又狠狠挣了一下,铁链勒得手腕鲜血淋漓,那声绝望的咆哮却在封闭的房间里回荡:“不知道啊!!”
“放了我吧!!”
“我要疯了!!”
“要么你杀了我好不好!!!”
“算我求求你了!!!”
“我脑袋好疼!!!我要疯了!!!”
“我不认识你!!!”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