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小说网

吞噬小说网>旷世绝响——擂鼓墩曾侯乙墓发掘记 > 一条黑影突出水面(第2页)

一条黑影突出水面(第2页)

“从棺的位置和形状看,应该是陪葬的,这么大的墓葬坑,墓主人的身份一定不会低,应该有几层棺椁。”谭维四解释道。

“下一步该怎么办?是不是要把这两口棺吊出来?”邢西彬接着问。

谭维四停顿片刻,说道:“按过去发掘的经验,一般木棺皆在椁室底部,因而椁室的清理,总是先取文物,后取棺木。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既然棺木已经自动浮了上来,必须利用水的浮力和椁顶盖板尚在,且能承载和便于操作的有利条件,将棺木先行取出。否则,一旦水被抽空,棺木回落于污泥中,再来取吊,麻烦就大了。”

几位领导者听罢,认为谭维四言之有理,遂催促赶快研究安排,尽快弄个水落石出。

下午3时,考古人员进入现场,先用塑料纱网除去水上的浮渣,再进行拍照、绘图、拍摄影片等前期工作。接下来开始吊棺。

此前,谭维四已与郭德维、杨定爱等一线考古人员想出了吊棺的办法,具体做法是:先请雷修所技术人员用角铁专门做一个搁于椁室上的搁架,考古人员可在搁架上操作,既省力,又方便。浮起的彩绘棺颜色鲜艳,图案美观,十分罕见和珍贵,因而对棺的捆扎不能使用铁丝和粗硬之物,以免造成漆皮和花纹受损。杨定爱专门做了一块比棺底略大的木制垫托板,铺上塑料泡沫和薄膜,把垫托板插入棺的底部,用塑料泡沫和薄膜把棺裹好,再用塑料薄膜折成的宽带,将棺与托板捆扎在一起。这个办法的好处是,既捆扎得较紧,又保证了文物不受损伤,同时下水后既不会增加重量,也不影响其牢固,可谓一举多得。当这一切准备妥当,在每具棺的托板上用红漆写好编号,托板两端钉上方向牌,千斤绳拴在托板上,不与棺身接触,然后用吊车将其整体吊起。

5点46分,起吊彩棺的工作正式开始。被编为1号的彩绘棺侧浮于水中,棺被考古人员扶正后,发现内有竹席裹尸。竹席基本完好,呈黄白之色,内中尸体已腐,仅存骨架。由于准备充分,长臂吊车一发力就轻松地将其整体吊起,转身放于早已等在墓坑前的解放牌汽车中。

正当考古人员欲一鼓作气吊出2号棺时,武汉电视台摄影人员匆匆赶到现场要拍摄取吊彩棺的镜头,考虑到拍摄过程缓慢,加之天色已近黄昏,光线不足,谭维四决定起吊工作暂停,另选时间。

彩绘棺浮出水面,考古人员在绘图与做吊棺的准备工作

吊棺现场(周永清提供)

当此之时,四方群众听说擂鼓墩古墓发现了带花纹的棺材和尸体,认为又一个马王堆传奇再度上演,于是群起狂奔,嘴里喊着“到擂鼓墩看女尸”的口号,纷纷前来观看,墓坑周边很快云集了几千男女老少。谭维四一看此等阵势,除增派人员加固护栏和阻止外人进入封锁线外,还以考古队马上就要休工等理由劝其离开。但围观者并不理会,依然人流如潮,拥堵如墙,钉子一样坚守坑边寸步不离。谭维四于无奈中,只好下令装载棺材的汽车撤离现场,向营区驻地一个提前准备好的文物仓库驶去。

围观的众人突见汽车开动,认为一定是考古人员要开棺验尸,于是纷纷蹿离墓坑,前呼后拥地跟随汽车奔跑起来。汽车尚未到达驻地,整个库房周边已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汽车无法驶入。有几个胆大的青年农民,顺势爬上汽车要亲手开棺验尸,看个究竟,弄个明白。面对汹涌的人潮,随车而来的几十名解放军官兵和考古人员拼命抵挡,扯胳膊拽腿,强行将爬上汽车者弄了下来。纷乱中,谭维四手拿扩音器,站在一块高地上,一边满头大汗地向围观者喊话,一边想着新的应变之策。突然,灵光一闪,一个绝妙的计策浮于脑海。谭维四挤到杨定爱身边,悄悄面授机宜,杨定爱心领神会,立即钻进驾驶室,和战士司机耳语几句,汽车的喇叭声迅即响起,谭维四托举话筒借机喊道:“同志们让一让,汽车要拉棺材到城里医院检验尸体……”就在众人一愣神儿的瞬间,在刺耳的喇叭鸣叫声中,汽车像一头拼红了眼的牤牛,以一种特有的蛮霸之气,晃动着庞大身躯突出重围,沿一条土路驶下山冈,向县城方向狂奔而去。

彩绘棺被装上汽车

围观的人群回过神儿来,见汽车掉头向山下驶去,数百人叫喊着,呼呼隆隆地向山下狂奔。此时夜幕已经降临,整个山冈笼罩在夜色之中,只有星星点点的灯光映照着坎坷不平的山道。远去的汽车渐渐放缓速度,不时拉几声汽笛,似在等待被甩在身后的观众。当人群即将接近车尾时,汽车又猛力加速,再次将狂奔不息的人群甩开。如此这般走走停停,在即将进入县城时,汽车猛力加速,眨眼之间便消失在城市的楼群之中。满面尘土,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群眼看汽车无影无踪,便停了脚步,抬手抹着满头汗水,四顾茫然,一时不知所措。未久,人群开始分化,一部分年轻人打起精神向县医院赴去;一部分年长者小声嘀咕着什么,哀叹几声,四散而去。

前行的汽车围绕随县县城转了一圈,又围绕烈士公园兜了几个圈子,然后又向郊外一条大道驶去。当来到一个僻静处,杨定爱和司机等人跳下汽车,将车厢内的油布搭在棺材之上,再弄来几根木杆撑起,形似一个顶棚。当化装完毕,汽车掉头向擂鼓墩山冈驶来。此时天已黑尽,营区周围仍有三三两两的社会闲杂人员在游**。当汽车驶入考古人员驻地时,没有人意识到这就是他们要追寻的目标。谭维四等人见汽车复来,悄悄招呼人员将彩绘棺抬入洗脸间暂放,整个过程没有引起外人的注意。次日凌晨1点半,谭维四见外面的人群全部散去,遂指挥人员悄悄将棺材转移到文物库房。至此,一段惊心动魄的围观大戏总算落下了帷幕。追逐棺材者已星散而去,仍滞留在发掘现场的近千名观众却久久不愿撤退,据当天的田野考古发掘记录显示:“深夜1点半左右,还有观众在工地久久不去,经劝说还不走。向群众解释,我们马上收班,考古队说话是算数的。还不走。观众到底什么时候离去,那我们就不知道了。据说有的观众等了一个通宵。”

5月20日上午,相关人员进入发掘现场,投入摄影、绘图等工作,9点44分开始起吊西室第2号棺身。此棺同先前吊出的1号棺相似,亦黑地红花,棺盖分离,棺身侧浮于水中,右侧板口部微有裂痕,头端漆皮微有脱落,棺内存有竹席与人骨架,整体比1号棺略大。因有了以前的经验,操作人员快捷迅速,仅用了半个小时,就将棺身和棺盖分别吊出,装入汽车后,以与昨晚同样的方法,先是冲下山冈,围绕随县县城转了几圈,然后用油布伪装,再悄悄驶入营区驻地。幸运的是,此次伪装同样未被围观的群众识破,棺身与盖板顺利运进库房。当天上午,由郭德维、张华珍、陈善钰、高尚芹、单东风、李苓等考古人员,先行对1号棺进行清理,棺内骸骨虽零散,基本完整,另有小玉环、小玉佩、小木篦等文物相伴,尸骸的下腭骨与牙齿整齐完好,估计死者是一位比较年轻的女性。

当2号棺被吊出后,谭维四率领考古人员对整个墓坑进行了详细察看,发现中室的水有些混浊,而北室与西室的水较清,三室的水均深不见底,无法判别是否暗藏着文物或者传说中的飞刀暗箭。有一个现象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即中、北、西三室水面等高,推测几个室之间定有门道相通,否则不会如此平整。谭维四决定先起吊东室椁盖板,了解下部情况,以便对椁室的清理做全盘考虑。当天下午,取吊东室椁盖板的工作全面展开。

东室的椁盖板比其他几个室粗壮,封闭得也更加严密,从上面根本无法看到里面的情形。当西边重约两吨的一块盖板被吊起后,底下露出了清水,高度与其他几室齐平。当第二块盖板一离墓坑,墓室内发出了轻微的响动,水波**漾开来,如同一条受到惊吓的游鱼转身钻入水中激起的涟漪。考古人员循声望去,只见水中一南一北漂浮着两口黑底彩绘木棺。

“谭队长,又两口棺材,彩绘的,斜躺在水里!”站在坑内椁板上的李祖才大声喊了起来。

“先不要动,不要动!”谭维四等外围考古人员先后进入坑中察看。只见两棺的大小与西室吊出的木棺基本相同,外涂由绹纹、云纹、雷纹组成的彩绘,光亮如新。

“看来还是陪葬棺,墓主的来头不小,已有四人为他(她)陪葬了,也不知道是男是女,是妃嫔丫鬟,还是近臣太监,或者是奴隶。”一直负责记录的刘柄忍不住插话。

“说不定墓主就是一个国王,殉葬的应是他的妃嫔或侍女,要真是国王的墓,那就了不得了。先别管这些了,快把东边的盖板全部揭开,说不定还有更好的东西!”谭维四两眼放光,说起话来面带笑容又干净利索。众人受其情绪感染,也活跃起来。雷修所派出的后勤股长胡定文一直参与起吊的前沿工作,此次见两口棺材露出,干劲倍增,高声说道:“起吊用的绳子可事先结好索扣,起吊时往上一套就行,十分节约时间。”众人如此一试,果然灵验,于是起吊工作加快了许多。

当东室椁盖板揭到一半时,水中又露出木棺的头档部位,考古人员怀着好奇与难得的兴奋之情,一鼓作气把椁盖板全部揭开,随着盖板的起吊,水底又“呼呼啦啦”接连蹿出了6口彩绘木棺。有的盖身分离,有的完好,有的横卧,有的完全倾覆,似是刚刚遭到了一场大规模洗劫。众人见状,无不惊骇。偌大的墓坑如同一个山顶水库,本就形成一大奇观,想不到东、西两个墓室竟有10口彩绘木棺冒出,自是奇中加奇,这是湖北省考古界所挖的几千座大小墓葬中从未遇到过的先例和特例。

“棺材被搞成这样,会不会被盗了?”一直在坑边观察的地方领导,望着水中木棺乱七八糟的样子,小声问身边的谭维四。

“应该与西室的情况一样,不会被盗,是年久日深,自然漂起的。不过现在还不好说,只有详细察看后才能做结论。”谭维四轻轻解释着,将杨定爱、曾宪敏、李祖才和新来的考古实习员王新成等叫到跟前商量吊棺事宜。当天夜里,考古人员在杨定爱指挥下,开始起吊东室漂浮的8具木棺,约凌晨5点,所有的木棺全部吊出墓坑并由汽车安全运往驻地库房。

21日上午10点多钟,短暂休息后的考古人员又陆续来到工地,此时天气晴朗,惠风和畅,是个难得的好日子。众人围着墓坑研究下一步如何动作,突然听杨定爱大声喊道:“谭队长,你看,墓室中间部位好像有个黑影在水中动弹。”

听到喊声,谭维四迅速来到墓坑南侧,顺着太阳的光芒,朝杨定爱手指的方向观看。

因起吊椁盖板时场面繁忙紧张,墓坑外起重机的轰鸣,指挥者的哨音,围观者的大呼小叫,以及棺材落入汽车后,如何开出现场并劝阻围观者让开道路以便行驶等等闹心事,令每一个在场的考古人员都难以静下心来详细观察水中的细微异样之处。也只有当吊棺工作结束,场面逐渐平静下来,且墓室中被搅浑的水重新沉淀澄清之后,才可隐约看到水下有异物存在。

“是有个黑影,是在动。”谭维四看罢自言自语地说。

“好像是一条大鲫鱼趴在那里喘气的样子,找个钢钎轻轻捅一下看它跑不跑。”一个刚从随县农村选上来5天的青年实习生,不知好歹地插嘴道。杨定爱侧身瞪了对方一眼,不再理会。那位青年自觉无趣,闭上了那令人厌烦的嘴巴,缩头猫腰悄悄溜出圈外。

“搭梯子看一看。”谭维四说着,命人将雷修所制造的梯子架于东室之上,几个人小心地沿木梯来到东室中间部位,对水下的异物仔细观察。

几分钟后,谭维四抬头说道:“下面是有个黑东西,不是它在动,是水在动,我们刚才看到的就是上面的水晃出的影子。”说着,命人找一个小玻璃瓶用绳拴住嘴部,将瓶内灌满水,然后慢慢朝着黑影的部位下放,以试探这个物体在水下的深度与长度。经几次试测,发现此物离水面约1米左右,长3米多,借着夏风吹过的波纹看去,恰似一条黑色巨鲸趴在水底待机而发,令人望之浮想联翩,心生敬畏。

“到底是啥,不会是墓主故意埋设的飞刀飞轮之类的暗器吧?”一青年队员自言自语道。

“难说,你还是小心一点为好。”谭维四一语双关地说着,起身向墓坑外走去。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