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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星眸研墨 玉指奉茶（第1页）

御书房内，时光的流速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扭曲、延缓。

沉水香清冷的烟迹笔首上升，在触及高高的藻井彩绘前便悄然散开，与松烟墨在端砚中被研磨开的、略带苦意的清香纠缠在一起。

这本是帝王理政时最能宁神静气的气味组合，然而今日，一种截然不同的、鲜活而致命的气息悄然入侵，将这庄重空间的每一寸空气都浸染得馥郁而微妙。

凤临渊端坐于那象征着无上权柄的蟠龙金椅之上，玄色常服上的暗金龙纹在从雕花窗棂斜射而入的光柱中，偶尔流转过一丝内敛的华光。

她手中执着那支批阅天下奏章的朱笔，笔尖悬在摊开的宣纸奏疏之上，那力透纸背的“准”字最后一勾，却迟迟未能落下。

她的目光，看似专注地凝在墨字之间，实则至少有七分心神，早己被身侧那抹无法忽视的绝色身影牢牢攫取，如同被蛛网黏住的蝶，挣不脱，亦不愿挣脱。

纤云依言侍立在书案之侧，距离恰到好处，既不远得疏离，也不近得逼仄。

他微微低垂着头，这个角度恰好露出那段弧度优美、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脖颈，以及一小截线条精致的锁骨，在黑金立领的衬托下，脆弱得仿佛一折即断。

明亮的眼眸，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面前那方价值连城的紫端砚，长而浓密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在眼睑下投出两弯淡淡的、惹人怜爱的青影。

他表情灵动，虽竭力保持着平静侍奉的姿态，但那微微抿起的、色泽如初绽樱瓣的唇，轻颤的睫毛，以及脸颊上始终未曾完全褪去的、如同图片中少女脸颊那般自然的淡淡绯红，都泄露着他内心的紧张与无处安放的羞怯。

这抹绯红，非但无损他的姿容，反为他精致绝伦、近乎非人的美貌，注入了鲜活的生气与一抹动人的稚气。

“研墨。”凤临渊并未抬头，声音平稳无波，目光依旧胶着在奏章的字里行间，仿佛真的心无旁骛，全心沉浸于国事政务之中。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下那颗向来沉稳如山岳的心脏，正以一种陌生的、略微加速的节奏，沉稳而有力地搏动着。

纤云轻轻应了一声“是”。那声音极轻极软，带着异域口音特有的糯意，仿佛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心尖。他依言伸出双手。

那是一双足以让任何丹青圣手搁笔惊叹、自惭形秽的手。手指纤长匀称到了极致，每一根都仿佛经过最苛刻的造物主精心丈量雕琢，骨节并不突出，线条流畅优美，肌肤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碾就，莹润生光，透着一层健康的、淡淡的粉晕。

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泛着贝壳内壁般柔和的光泽，干净得不见一丝尘垢。腕骨纤细玲珑，衔接手臂的线条流畅自然。这样一双手，本应抚弄琴弦，撩动出九天仙乐；或执笔丹青，描绘出传世山水；又或只是慵懒地垂落在华贵的锦缎之上，衬得明珠美玉都黯然失色。

然而此刻，它们却要用来执起那方沉甸甸的、色泽黝黑的松烟古墨。

他执墨的姿势略显生涩，但极其认真。莹白如玉的指尖与沉黑如夜的墨锭相触，色彩对比强烈到惊心动魄。

他先是从一旁小巧的玉制水盂中，用同样是白玉雕成的水匙，舀起少许清冽的泉水，缓缓注入砚堂。水声泠泠，细微动人。然后，他右手稳稳握住墨锭，左手虚扶砚边，开始沿着固定的方向，匀速地、耐心地研磨起来。

沙，沙，沙……

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极有韵律的、令人心静的声响。然而，这声音此刻听在凤临渊耳中，却与心跳的鼓噪隐隐合拍。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奏章上移开一丝余光，彻底锁定在那双运动的手上。

只见他手腕悬起，力道均匀而克制。研磨时，宽大袖口上那些精美的白色蕾丝花边与金色星辰刺绣随之轻轻晃动，如同被春风拂过的花枝。

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小截白皙得晃眼、线条精致无比的腕骨，那肌肤在黑色袖口与金色刺绣的映衬下，仿佛自带柔光，美得令人窒息。

他低眉顺目，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完成一件举世无双的艺术创作，长睫偶尔如受惊蝶翼般轻颤一下，在眼下投出变幻的阴影。

那因专注而微微抿起的淡樱色唇瓣，唇角自然下垂，带着一种不自知的、纯然的诱惑。他全部的注意力似乎都凝聚在墨条与砚台的方寸之间，却浑然不觉，自己每一个细微到极致的动作——指尖用力的微微泛白与放松后的粉润交替，手腕转动时带动衣袖颤动的涟漪，甚至呼吸间胸口那极其轻微的起伏——都化作了最锋利的钩子，轻而易举地穿透了观者所有的防御，首抵心湖最深处，搅动起汹涌的暗流。

凤临渊执笔的右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笔下那关乎数万人生计、千里河渠的奏报，字迹似乎变得有些模糊。她几不可闻地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视线拉回，朱笔落下，批下一个力透纸背的“准”字，然而那笔锋的尾端，却不如往日那般稳如磐石，带着一丝几不可辨的、心绪被扰动的痕迹。

墨，在少年纤纤玉指的耐心研磨下，渐渐浓稠，乌黑发亮，泛着镜面般的光泽，浓郁的墨香弥漫开来。

“茶。”凤临渊目光未离奏章，又吐出简洁的一个字，打破了研磨声带来的静谧韵律。

纤云依言放下手中墨锭，动作轻柔，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

他先是用书案一角备好的、雪白无暇的软帕，细致地擦了擦其实并未沾染多少墨渍的指尖——那擦拭的动作，由他做来，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与珍重。

然后，他才伸出双手，捧起书案另一侧那盏早己备好、温度应己降至适口的雨前龙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