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赵丽红那儿得了外汇券,陈拙心里的算盘珠子就拨得飞快。
这玩意儿,在如今这年头,比小团结还金贵。
如今想要进友谊商店这些地方,没有外汇券,光有钱可不好使。
而老陈家的院子里,这两天大家伙干的是热火朝天。
拉回来的过火砖,黑亮黑亮的,已经在房基四周码得整整齐齐。
赵福禄领着几个壮劳力,正拿着瓦刀,在那儿比划着墙角线。
“虎子,这地基打得深,我看这一冬,地气是透不上来了。”
赵福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冲着陈拙喊道。
陈拙正蹲在地上和泥,闻言直起腰,笑了笑:
“这就对了。”
“房子是百年大计,地基不稳,到时候大雪一压,墙体要是裂了缝,那是这就不是保暖的事儿,是要命的事儿。”
安顿好了家里的活计,陈拙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跟顾水生打了个招呼,又好了那几张烫手的外汇券,背着那个空荡荡的背囊,再次踏上了进城的路。
这一趟,他不为别的,就为了去城里的友谊商店好好看看。
进了城,气氛就不一样了。
大街上虽然也灰扑扑的,但好歹有了几辆自行车在叮铃铃地跑。
陈拙没在别处耽搁,直奔市中心那座最气派的小洋楼。
友谊商店。
这地界儿,跟旁边的百货大楼不一样。
门口站着穿制服的警卫,腰杆笔直,眼神犀利。
普通老百姓路过这儿,都得绕着走,顶多也就是隔着那擦得锃亮的大玻璃窗,往里头瞅上一眼,咽口唾沫。
不为别的,只为这里头卖的东西,不要粮票,不要布票,只要专门的外汇券。
陈拙走到门口,警卫伸手拦了一下。
他面色不改,从兜里掏出那几张花花绿绿的票子,晃了一下。
警卫看清了票面,眼神缓和下来,把手放下,放了行。
一进门。
一股子这就跟外面截然不同的味儿,扑面而来。
那是混合着咖啡的苦香、高级香烟的醇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味儿。
这味儿,对于上辈子的人们来说,屡见不鲜。但是对于眼下的人们而言,可是洋气的很。
店里头安静得很,没有供销社那种吵吵嚷嚷的动静。
地上铺着光洁的水磨石,能照见人影。
柜台都是玻璃的,擦得一尘不染。
里头摆着的东西,更是让人眼花缭乱。
有装着铁盒子的进口饼干,有瓶身上全是洋码子的红酒,还有那挂在架子上的毛呢大衣,质地厚实,看着就暖和。
逛这儿的人,也不多。
大多是些穿着列宁装,戴着眼镜的干部,或者是几个金发碧眼的老外,正指着柜台里的丝绸比划着。
售货员也不是那鼻孔朝天的架势,一个个穿着整洁的工装,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说话轻声细语的。
陈拙没往那些烟酒糖茶的柜台凑。
那些东西虽好,但是真到荒年饿肚子的时候,可救不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