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荐胡宗宪,兼领镇海提督司总提督一职。”
此言一出,连高拱都愣住了。
胡宗宪,浙直总督,东南的擎天玉柱,名义上,他是严嵩的学生,算是严党的人。
让严党的人去执掌这至关重要的镇海司?
“叔大,你糊涂了?”
高拱失声道。
“不。”
张居正摇了摇头,眼神清明无比。
“我没有糊涂,孟诸兄,你也没有听错。正是要举荐胡宗宪。”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响。
“其一,胡宗宪名声在外,战功赫赫,由他统领镇海司清剿倭寇,名正言顺,满朝文武,便是严嵩自己,也挑不出半个不字。”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胡宗宪此人,心中装的是东南的安危,是大乾的社稷,而非严党的一己私利。”
“他与严嵩,不过是互相利用。由他掌舵,至少能保证‘漕海一体’这艘大船,不会走得太偏。”
“其三,”张居正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胡宗宪如今已是总督之尊,权柄之重,早已让陛下心中存了芥蒂。”
“我们再给他添一把火,让他总督之上,再加提督之衔。”
“陛下固然会允准,可心中的那根刺,只会越扎越深。”
一番话,说得高拱目瞪口呆,背心发凉。
他只看到了眼前的得失,而张居正和徐阶,看到的却是三年、五年之后,那一步步铺就的杀局。
徐阶缓缓点头,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
“善。胡宗宪为总提督,那么副提督的人选……”
张居正接口道。
“便让谭伦去。再给陆明渊也挂个副提督的衔。”
“胡宗宪要顾全大局,便不得不用他们。如此一来,镇海司虽不在我手,却也与我等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进,可分漕海之利;退,可借胡宗宪之刀,斩严党之根。这盘棋,我们便活了。”
徐阶终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尽管茶水冰凉,他的心中却是一片滚烫。
“就这么办。明日早朝,由你来提。”
……
紫禁城,西苑。
万寿宫内,龙涎香的烟气混合着丹炉里飘出的硫磺与金石之气,形成一种诡异而神圣的味道。
嘉靖皇帝盘膝坐在八卦蒲团之上,鹤发童颜,双目紧闭,宝相庄严,仿佛已是半个神仙。
一名小太监屏着呼吸,碎步无声地滑了进来,跪在丹炉之外,双手高高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漆木盒。
“陛下,锦衣卫八百里加急密奏。”
嘉靖的眼皮动也未动,只是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
小太监不敢起身,就那么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