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正拉扯间,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陆从文扛着锄头,一身汗水地从田里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院子里这诡异而又戏剧性的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跪在地上的陆从智,眼角余光瞥见大哥的身影,心中猛地一跳。
他知道,最关键的一关来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放开老太太的腿,转身对着陆从文的方向,重重地,再次跪了下去。
这一次,他的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大哥!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大嫂!我不是人!”
那一声闷响,像是砸在了陆从文的心坎上。
弟弟陆从智,那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连下地都怕晒黑了皮的弟弟。
此刻正背着血肉模糊的荆条,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跪在自己的面前。
那哭喊声,撕心裂肺,却又带着几分压抑的悔恨。
陆从文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心里装的东西简单,无非是土地、收成、家人。
他对人心的算计,远不如他对节气的把握来得精准。
他只看到弟弟背上的血,听到他话语里的痛,那股子从地里带回来的疲惫,瞬间被一种更沉重的心疼所取代。
“你……你这是干什么!有话起来说!”
陆从文扔下锄头,大步上前,就要去扶。
陆从智却死死跪在地上,抬起那张涕泪横流的脸,用力地摇着头,声音沙哑地哭诉道。
“不!大哥!我不起来!我没脸起来!”
“我混账!我不是东西!为了明文进府学那点虚名,我……我竟然想出那种上不得台面的法子,去骗娘,去骗你跟大嫂!”
“大哥,你从小就疼我,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我。爹走得早,你长兄为父,撑起这个家。”
“我……我却不知感恩,为了自己那点私心,让你和娘操碎了心,丢尽了我们陆家人的脸!”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一刀一刀地剜着自己的心。
“我就是想着,明文这孩子争气,能读进去书。”
“只要他能进府学,将来考个功名,咱们家就能挺直腰杆,你跟大嫂也不用再这么辛苦了。”
“我……我就是想走个捷径,结果走了邪路啊!”
“大哥,你打我吧!你骂我吧!只要你能解气,怎么都行!”
“我只求你,求你看在咱们是亲兄弟的份上,看在明文还是个孩子的份上,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陆从文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