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环,永乐街18号,宋氏大宅。
二楼书房。
身穿英式马甲,戴着名牌,系着酒红色领带的航运业巨鳄宋恩平,转过斑白如霜背头,露出饱经沧桑的脸上,笔挺的鼻梁,褐色瞳孔,流露出着些许混血儿的特征。
港岛很多名门望族,都与鬼佬有过联姻史,导致老牌权贵,或多或少都夹杂着洋人血统。
宋世昌是第四代,已恢复汉人特征,站在书房中恭声道:“老豆,饮茶。”
宋恩平放下报纸,再接过茶盏,沏着盖碗,轻声道:“看看吧,最新的时政新闻。”
宋世昌拿起那份《星岛日报》,头版即是西九龙重案组警司遭遇枪击身亡,细细读完,神情微变:“唐正明做的?”
前两天,他刚跟老豆谈完红旗公司,还有内地、港英政府的幕后交锋。依照老豆从不无的放矢的习惯,很快推断出幕后元凶。
“嗯。”宋恩平点头。
宋世昌惊讶之余,心中有点慌乱,低声道:“好大胆,干差人不说,连警司都敢下手。”
“想划清界限?”宋恩平端着茶盏,目带考校,轻声反问。
宋世昌略作思索,摇摇头:“胆大不是坏事,只要有价值,便可以合作。”
“有长进。”宋恩平微微颔首。
宋世昌试探道:“那………………。我们是不是分开下注,去内地买两块地皮,建个小工厂,意思意思先?”
宋恩平长叹口气:“夸早了,你真系一点长进都?。主权,治权之争,岂有分开下注之理?”
“二十年前,大陆遭到封锁,我们宋家同霍家、包家、董家一起,并称四大船王,组建影子船队,冒着枪炮,往大连、珠海输送钢铁、橡胶、那时,鬼佬乐得多收点关税,油水,大陆物资紧缺,更记人情。”
“争端不在明面上,有模糊空间,我们又挣了钱,又交了朋友,这才叫分头下注。”
“可如今,争端摆在明面上,要赌,只要赌一方,畏畏缩缩,赌两边,叫作墙头草,迟早被清算。”
宋世昌神色错愕,低头品味许久,方点头:“墙头草,分头注。随时局不同,同样的做法,定义却也不同。
“只看做大的态度。”
宋恩平循循教导,指点道:“商人,最受政治影响,三流的商人,跟随政治,二流的商人,读懂政治,一流的商人,参与政治。’
“但切记,不要做插手政治的商人。那种人,风光一时,无法长久。做商人,不要做最顶尖的,忌讳做首富。”
宋世昌叹气道:“难怪李老板讲,不挣最后一文钱,相同的道理。”
“知易行难,恪守本分吧。”宋恩平放下茶盏,在柜子里取出一份文件,交出去道:“国内改革后,三十年积蓄的力量,一朝勃发,如旭日东升。鬼佬那头,却抽血港岛,回哺祖地,大大挤压了港岛的发展空间。”
“说到底,华人是港岛主体民族,占百分之九十以上人口,自古以来都是中华疆土。既占有法理,有力量,有识之士便无法忍受港府吸血。回归,没有模糊的空间,不允许两头下注。”
“除了跟鬼佬绑定过深,或是内地有仇的那批老板,剩下的人,大多数都支持回归。”
“我们弃舟登陆,正在转型期,更不可犹豫。拿这份资料给唐正明,告诉他,宋氏坚定支持和平回归,任何势力,影响社会治安,便是同宋家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