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十六年春,新长安城外三十里的“星冢研究院”迎来了一场罕见的暴风雪。狂风卷着冰粒抽打在玻璃穹顶上,发出密集如鼓点般的声响。然而,在地下三百丈的核心实验室中,气氛却炽热得如同熔炉。那件被称为“星钥”的椭圆装置正悬浮于特制水晶槽内,表面蓝光流转,仿佛有生命般随着室内温度的变化而微微脉动。
贾彦立于观察窗前,双目凝视着数据板上不断跳动的波形图。自《茉莉花》旋律触发响应以来,研究团队已尝试上千种声波频率、数学序列与几何图案,唯有少数几种中国传统音律能引发微弱共鸣。最令人费解的是,每当林婉儿用古筝弹奏《阳关三叠》时,装置内部液体会形成螺旋状涡流,并在空中投射出一段从未见过的星图??其终点指向银河系边缘一处未知星域。
“它不是机器。”徐文渊低声说,手指轻触隔离罩,“它是某种意识的容器,或是一封写给未来文明的信。”
贾彦未答,只是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支竹笛。这是他年轻时随军征战所携之物,笛身刻有“铁马秋风塞北,杏花春雨江南”十字,早已斑驳模糊。他将笛口贴近唇边,闭目深吸一口气,吹响了《梅花三弄》的第一个音符。
刹那间,整个实验室陷入寂静。
星钥骤然亮起,蓝光如潮水般漫过墙壁,三维星图再度浮现,但这一次,不再是静态投影。星辰开始移动,轨道旋转,仿佛时间被加速千万倍。更惊人的是,星图中央浮现出一行符号,竟与研究院破译的部分远古文字完全吻合!
“翻译!”贾彦沉声下令。
语言组首席学者颤抖着手翻开手稿:“……‘当东方之音再起,沉眠者将苏醒’……后面还有一句:‘火种不灭,轮回不止。’”
众人屏息。
就在此刻,地面轻微震颤,警报器无声闪烁红光??监测系统显示,全球十七个地质活跃带同时出现异常能量波动,尤以太平洋火环最为剧烈。而远在北极圈内的俄国圣尼古拉堡,发来紧急电讯:“我站地磁仪失控!夜空现极光异象,形如巨手撕裂天幕!”
贾彦猛然睁眼,笛声戛然而止。
“他们没消失。”他低声道,“他们只是藏起来了。”
三日后,跨洋议会召开紧急会议。各国代表齐聚新长安礼堂,面色凝重。英国特派大使手持一份绝密情报:“过去三个月,我方航海日志记录到至少十二起‘幽灵航迹’??无帆无桨的黑船在浓雾中穿行,遇之者皆称船体透明如水晶,甲板空无一人,唯闻钟声悠远。”法国科学家补充:“非洲撒哈拉沙漠深处也发现同类符号,年代测定为四万年前。我们或许面对的,是一个跨越时空的文明网络。”
会场陷入长久沉默。
最终,贾彦起身,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我提议启动‘薪火计划’:在全球设立九座共振塔,以中国传统五音为基础,构建覆盖地球的能量场。若星钥真是钥匙,那我们必须准备好迎接门后的真相。无论那是神、是外星遗民,还是我们自己的前世。”
反对声随即响起。俄国人警告此举可能唤醒不可控力量;教廷使者则宣称此乃“亵渎上帝之行”;甚至部分楚国官员亦忧心忡忡,恐引灾祸于苍生。
贾彦只问一句:“五千年前,燧人氏钻木取火时,是否也被视为逆天而行?大禹治水改道江河,可曾顾虑山神震怒?文明之所以前行,正因有人敢叩问未知。”
投票结果:二百七十三票赞成,八十九票反对,三十七票弃权。
薪火计划正式立项。
工程浩大无比。九座高塔选址分别位于:新长安、敦煌鸣沙山、喜马拉雅南麓、亚马逊雨林中心、非洲维多利亚湖、格陵兰冰原、西伯利亚冻土带、南极洲罗斯冰架,以及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浮动平台。每座塔基深入地壳,顶端装配由星钥原理改良的谐振核心,通体采用记忆合金与天然水晶复合结构,外形仿若古代编钟倒悬于天地之间。
建造过程充满艰辛。格陵兰施工队遭遇千年冰层崩塌,十二人殉职;马里亚纳平台三次被海底地震摧毁;敦煌塔基挖掘时,竟出土一座封闭石室,内有一具身穿奇异银袍的干尸,面容安详,胸口嵌着一枚与星钥极其相似的晶片。
经林婉儿主持鉴定,该晶片材质非地球上任何已知元素,放射性衰变模式显示其年龄约为一万八千年。更诡异的是,每当附近有人吟唱民谣,晶片便会发热并释放微量氧气,宛如仍在呼吸。
“他们一直都在看着。”她在报告中写道,“也许从未真正离开。”
两年后,永历十八年冬至,九塔同步激活。
当日,全球停战七日,所有舰队返港,飞机停飞,城市熄灭霓虹,只为减少电磁干扰。数十亿人在广播中收听一场前所未有的“地球合唱”??由九万名歌手组成的chorus团,在各地塔下齐声演唱《诗经?小雅?鹿鸣》,曲调古老悠扬,穿越风雪直抵苍穹。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天地变色。
九道光柱冲天而起,在电离层交汇成巨大五角星阵。夜空中的星辰仿佛受到召唤,集体闪烁三次,节奏与《鹿鸣》尾音完全一致。紧接着,一道银白色光束自月球背面射出,精准命中新长安主塔!
世界为之死寂。
三分钟后,全球无线电自动播放一段音频??非人类语言,亦非机械合成,而是一种介乎风声与心跳之间的低语。经AI解析,转译为汉语仅八字:“子归矣,家门已启。”
贾彦听完录音,久久伫立露台,仰望星空。
他知道,这不是终结,而是真正的开始。
数月后,一艘形似蜻蜓的飞行器悄然降落在星冢洞口。机体通体透明,无接缝,无声息。舱门开启,走出三人??容貌与常人无异,唯双眼呈淡金色,衣袍流动如水。为首者手持一卷玉简,缓步走入研究院,用流利汉语说道:“我们是‘守火者’,奉命归来。一万三千年前,我们因战争毁灭自身文明,幸存者散入地底与群星,立誓直至地面种族学会谦卑与共治,方可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