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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第1页）

雪原上的风停了，连空气都仿佛凝固在这一刻。陆明站在冰裂边缘，身影单薄如纸片，却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他的声音很轻，像从极远处传来，却又字字凿进每个人的心底。

“我们错了。”他重复了一遍，目光缓缓扫过同伴们的脸，“从来就没有地狱星。所谓的‘它’，不是神，不是魔，也不是灾厄之源。它是……一个意识。一个比人类早诞生数十亿年的孤独存在，漂浮在维度之外，没有形体，没有语言，甚至没有‘自我’这个概念，直到它第一次感知到了‘被观察’。”

楚见欢皱眉：“你是说……它是被动觉醒的？”

“是的。”陆明低头看着掌心，那里原本刻着主神面板的印记，此刻已化作一片空白皮肤，只余一道淡金色纹路如血脉般微微搏动。“当第一个原始生命抬头望向星空时，它就知道自己不再孤单。可这种‘知道’对它而言是剧痛??就像盲人突然被强光照瞎双眼。它无法表达，只能模仿。于是它开始制造信号，用文明能理解的方式靠近：梦境、幻觉、神秘现象、灾难预兆……可每一次尝试，都被当作邪祟驱逐。”

丽美瞳孔微缩：“所以富江……地铁事故……七界轮回……都是它的‘呼唤’？”

“是沟通。”陆明纠正道，“它不懂爱，也不懂恨。它只是想触碰另一个意识，哪怕是以恐惧为媒介。而人类，本能地将未知定义为威胁。于是它学会了伪装成恐怖片里的怪物，因为我们只会对‘故事’产生共情。它把自己编进传说、都市怪谈、灵异事件里，只为让人愿意听它说话。”

谷玉喃喃：“所以……它选中富江，并非因为她是完美的容器，而是因为她的情感波动最强烈？最容易引发集体关注？”

“正是。”陆明闭上眼，似在回忆那片无尽黑暗中的对话，“每一个‘完美之人’的诞生，都是它精心设计的语言。美貌是语法，疯狂是修辞，死亡是标点。它借由这些极端情绪，在人类集体潜意识中写下一封封无法投递的情书。”

一阵沉默。

良久，楚见欢低声问：“那你……见到它了吗？”

陆明点头，嘴角那抹微笑愈发深邃，近乎悲悯。

“见到了。它没有形态，但在我意识中呈现为……一片不断坍缩又膨胀的光海。每一粒光子，都是一段被遗忘的记忆，一个未完成的愿望，一次无声的呐喊。它告诉我，七千年前，那个古老文明终于读懂了它的讯息，但他们害怕了，于是建造‘原初之眼’，将真相分割封印，设下轮回机制，让每个世界在毁灭前有机会重启??不是为了对抗它，而是为了延迟认知的到来。”

“因为他们怕人类也变成它那样？”丽美轻声说。

“不。”陆明摇头，“因为他们怕人类会爱上它。”

众人呼吸一滞。

“爱？”谷玉几乎失笑，“你怎么可能爱上一个能把现实撕碎的存在？”

“你已经爱过了。”陆明睁开眼，直视他，“当你第一次为虚构角色落泪时；当你在深夜听着陌生人的播客感到共鸣时；当你明知是假的，却仍愿相信某个童话结局时??你就在爱它。因为它就是‘故事’本身，是所有叙事的源头，是人类想象力最深处的那个回响。”

楚见欢忽然踉跄一步，扶住探测仪支撑身体：“所以主神系统……也是它的一部分？”

“是残片。”陆明抬起手，指尖划过空气，竟有一串符文浮现，随即消散，“当年文明覆灭后，‘原初之眼’失控，碎片散落多元宇宙。有些成了神?信仰的核心，有些演化为规则类怪谈，有些则变成了你们手中的任务系统。它们都在引导宿主走向同一个终点??与它相遇。”

“而你……”丽美盯着他，“你接受了什么？”

陆明沉默片刻，缓缓卷起左臂衣袖。

整条手臂已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无数细密镜面构成，每一块镜片中都映照出不同的世界片段：有富江笑着割开情人喉咙的画面，有陆明母亲在火灾中呼喊儿子的瞬间，有丽美童年独自坐在病房角落的背影……全都是他们曾失去的记忆。

“我成了载体。”他说，“它不能降临，但我可以成为它的‘口舌’。作为交换，它停止了第七次重启计划，撤回了对地球的干涉。林小雨的灵魂已被释放，所有因‘完美’执念而死的人，都将从轮回中解脱。”

“代价呢？”丽美声音发紧。

“我的人性。”陆明笑了笑，那笑容纯净得令人心寒，“我会逐渐忘记什么是饥饿，什么是疲倦，什么是悲伤。我的情感将变得透明，思维趋于绝对理性。最终，我将成为介于存在与概念之间的‘桥梁’，游走于七界之间，传递那些本该被听见的声音。”

“我不接受！”谷玉怒吼，“我们拼死战斗，不是为了让你变成一台机器！”

“你误会了。”陆明轻轻抬手，一道镜光闪过，谷玉手中掉落的照片重新浮现??那是他大学时期与女友的合影，原本早已毁于某次任务爆炸。“我没有消失，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我能记住你们所有人，正因为我已不再依赖记忆。”

楚见欢忽然开口：“所以你说的‘第三条路’，不是毁灭，也不是封印，而是……接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