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查小组离京已近一月,送回通政使司的简报依旧如同温吞水,多是“正在按流程核查”、“走访相关吏员”、“调阅仓廪记录”等套话,实质性进展寥寥。
但京城内的暗流,却愈发汹涌。
这日午后,苏康正在值房内翻阅一份关于西北军屯的文书,右通政何明踱步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惯有的笑容,看似随意地问道:“苏参议,核查小组那边,近日可有什么新消息传来?”
苏康放下文书,起身恭敬回道:“回何大人,近日收到的简报,仍以例行公事为主,未见重大突破。”
何明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唉,漕运积弊多年,盘根错节,查起来确实不易。不过,陛下限期两月,如今时间过半,若再无实质进展,只怕你我司内,也要承受压力啊。”
他话锋一转,状似关切地看着苏康,“苏参议,你与带队的老王(指通政使司派出的那位参议)相熟,不妨私下修书一封,问问是否遇到了什么难处?我等在京城,也好相机策应。”
苏康心中警铃大作。
何明此举,看似为公,实则包藏祸心。
若他真私下写信催促或询问细节,一旦信件内容被曲解或泄露,很容易被扣上“干预核查”、“结交外官”的帽子,甚至可能被污蔑为向核查人员施压,意图掩盖或引导调查方向。
“何大人体恤下情,下官感佩。”
苏康面色不变,从容应对,“然核查之事,自有章程法度。王大人乃司内老成持重之前辈,行事必有分寸。下官以为,我等在京,当以稳守本职、静待回报为宜,若贸然私下通信,恐惹非议,反而不美。若有确凿消息,王大人定会通过正式渠道禀报。”
何明发现苏康并没有掉入自己精心设计的陷阱,眼底闪过一丝失望,随即笑道:“苏参议考虑周全,是老夫心急了。也罢,那就再等等看。”
他打了个哈哈,又闲扯几句,便转身离开。
苏康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微冷。
何明与蔡永,显然对核查进度不满,或者说,是对未能借此案将他彻底拖下水感到不满,开始更露骨地试探和构陷。
与此同时,关于漕运案的流言在京城官员圈子中悄然扩散。
有说核查小组在地方受到重重阻挠,寸步难行;有说安国公府已暗中打点好一切,最终只会推出几个替罪羊了事;更有甚者,隐隐将矛头指向苏康,说他“小题大做”、“沽名钓誉”,企图借机扳倒勋贵,抬高自身。
这些流言,自然也传到了苏康耳中,甚至传到了苏家老宅。
苏喆听闻后,有些忧心忡忡,趁着苏康回老宅请安时,特意将他叫到书房,低声道:“康儿,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你可听到了?这漕运案水深,你如今虽在通政使司,但也需懂得明哲保身,切莫强出头,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苏康理解父亲的担忧,安抚道:“父亲放心,儿子心中有数。此案儿子只是按规处置,并未逾矩,一切自有朝廷法度与陛下圣断。”
苏老太君也拉着苏康的手叮嘱:“康儿,你现在是有了官身和爵位的人,做事更要稳妥。咱们苏家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
二娘柳轻语在一旁听着,眼神复杂,终究没说什么。
苏铭则依旧沉默,只是看苏康的眼神,少了几分以往的轻视,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探究。
与老宅的些许担忧不同,苏康自家宅邸则显得平静温馨许多。
林婉晴的产期日益临近,府中上下都围绕着她在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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