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桑妮给了李宁一个他梦寐以求的好消息:她怀孕了。李宁刚进门,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几秒后,他抱起桑妮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幸福的眩晕让他觉得生活是如此美好,他一连串问了桑妮好几句:“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千真万确。”桑妮笃定地点点头,然后问他,“你会爱咱们的孩子,对吧?”
“爱,爱!我会把他(她)当祖宗一样地‘孝敬’。老婆,谢谢你!”说了这句,李宁的眼眶湿了,许久以来对孩子的渴望如今变成了现实,他能不感激涕零于眼前这个女人吗?天知道他想当爹都快要想疯了!
这时,桑妮抚着肚子,似乎在问他,又似乎在自言自语:“你爱我吗?我爱你。”
“我爱你”这三个字,有很多年李宁都不曾说过了,以前他和文芳爱得如火如荼时几乎天天挂在嘴边,觉得说一万遍都不过瘾,后来,就不怎么说了,爱情渐渐被柴米油盐酱醋茶淹没,取而代之的是麻木不仁的机械般的生活。
可现在,他回答了桑妮,他说:“我爱你。”
桑妮笑了一下,那笑容意味深长。
桑妮怀孕的消息无疑长了李宁的男人威风,他牵着桑妮在榆树街上晃**,见到熟人就发烟,然后指着桑妮的肚子自豪地告诉人家:“嘿嘿,老婆有喜了,我快要当爹了。”
前任是浮云
那天,李宁的车被堵在闹市区,正无聊间,他扭头看见一对熟悉的身影:一个是桑妮,他的现任老婆;一个是文芳,他的前任。她俩亲密地走在林荫道上,不知在窃窃私语些什么。
李宁有点发懵,他想不明白桑妮和文芳有什么好说的,也想不通为什么面对前夫的现任老婆,文芳不但没表现出嫌恶,相反还特别友好,这不符合常规呀!正自觉蹊跷,绿灯亮了,李宁驾着车随着车流缓缓驶去,后视镜里,他看到两个女人依旧在谈笑风生。
晚上,李宁没有提白天看见桑妮的事情,倒是桑妮给李宁夹了一筷子菜,认真地问他:“假如我有什么不测,你会和文芳复婚吗?”
李宁愣了几秒,他以为他和桑妮现世安好,无论如何也不会出现桑妮说的什么不测,所以,有点生气地制止她继续臆想下去:“说什么呢?你是我孩子的妈,咱们得好好地过下去,不要再提文芳了,她会有她自己的新生活。”
是的,前任犹如浮云,过去了就过去了,再提起来有什么意思?
桑妮却咄咄逼问:“假如呢?”
李宁放下筷子,看着桑妮:“以前我爱过她,也是因为爱我们才结的婚。可是现在不同了,我爱的人是你,你呢?”
“我也爱你。”
桑妮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光亮,她低着头,眼泪扑了出来。
一语成谶
数月后,桑妮生下一个大胖小子,李宁高兴得像中了头奖。儿子满月那天,李宁在全市最好的酒店大摆筵席,酒至微醺,他想起应该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里对桑妮说声谢谢,感谢她圆了他做父亲的梦。他从饭店捧了一盅香浓的鸡汤打车回到家,进门却吓了一跳。只见抱着孩子的女人不是桑妮,却是文芳。
李宁一下子愣怔在那里,他抓着头发搞不懂眼前这是怎么回事。
“桑妮呢?”他问文芳。
不知道。文芳拿出手机让李宁看桑妮给她发的短信,短短一句话让李宁瞬间手脚冰凉:“我走了,你过来照顾孩子。”
随后,文芳哭着告诉李宁,其实,那天李宁当街打她之前,她就认识了桑妮,两个人渐渐无话不谈,桑妮曾问过她:“如果我替你给李宁生个孩子,你愿意暂时与他离婚吗?”
文芳说她愿意。女人是爱情的裙下之臣,一旦爱上某个男人,就会心甘情愿为他做任何事情。文芳爱李宁,深至骨髓,她不愿看着李宁整天为了孩子的事情愁眉苦脸。
她和桑妮经常见面,桑妮怀孕后,常在她面前说:“李宁是个好男人,如果我不在了,请你好好爱他和孩子。”那时的文芳没想到桑妮居然一语成谶,她选择了在孩子满月这天失踪,就像她出现在榆树街一样,毫无预兆。
第二天,在快捷酒店,李宁见到了死去多时的桑妮。她服了大剂量的安眠药,脸色恬静,嘴角挂着一抹若隐若现的微笑,像睡着一样。
警方在桑妮贴身的衣兜里找到一张照片,照片上,桑妮和一个俊朗的男子甜蜜依偎在一起,照片的背面,用蓝色水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小楷:爱你,一生一世。
所有人都不知道,李宁当然也不知道,桑妮的离开与任何人无关,她只是无法从男友出车祸死亡的阴影里走出来,而决定找个人结婚,顺理成章生下男友的遗腹子,然后,毫无牵挂地随男友而去。她爱逝去的男友,无法抑制悲伤独活,只能选择一个渴望孩子的家庭,让男友的血脉延续在这个世界上。
李宁不知道,因为爱他,文芳一直在扮演那个不会生育的角色,其实,真正的毛病出在他自己身上。
曾经,他那么轻易地相信了桑妮的谎言——“我爱你”。其实,她根本不爱他。
他还轻易相信了文芳的谎言。事实上,她之所以爽快答应和他离婚,并不是因为不爱他,恰恰是因为一如既往地爱着他。
爱是一种令人费解的东西,女人更是。
安顿好桑妮的后事,李宁拖着沉重的双腿回到家。文芳抱着孩子在屋子里哼摇篮曲,从窗帘射过来的一缕阳光打在她的脸上,映出母性的光辉。那个场景让李宁眼眶一热,他走过去,轻轻地抱了抱文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