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妮叹了口气,她要等的人什么时候才出现呢?躺在隔断后面听着李书窸窸窣窣点钱的声音,她忽然觉得夜如此漫长。真的很没劲!
相见不相识
这天和往日没什么不同,穿过窄巷子的时候,亚妮惊喜地发现拐角那株高大的梧桐更绿了,花苞已经开了一多半,有的半含羞半娉婷,甚是妖娆。掐指算算,她来到这座城市已经三个月零六天了。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缠着父母要和他们拍照,咔嚓咔嚓照了几张后,亚妮重新摆好姿势,这时,她的眼睛直了,紧接着,心里就有一大块东西轰然倒塌。
她的梦想,在下午三点一刻的时候,轰然现身了。
心揪得很疼。
一个穿着紫色长裙的尖下巴美女尖叫着喊住她的男友,娇里娇气地指着李书和亚妮说:“亲爱的,来合个影!”男人很听话,举着买给女人的棉花糖乖乖地走了过来,照片还没拍,先朝木箱里投了一张百元钞票,女人呵呵地笑着,拉着男人站在李书和亚妮的中间。
李书讨巧地说:“先生给了那么多钱,那就多拍几张吧。”男人把相机交给一个围观的中年男人,抱了抱拳,意思是拜托了。
亚妮的喉咙口仿佛被一团东西堵住了,闷得厉害,又无从疏解。眼前这个衣着入时的男人不是林浩然是谁?
她就是为了他才千里迢迢离开故乡来到成都的,过年时,偶尔从校友嘴里得知林浩然在成都,亚妮就发了狠心,一定要找到林浩然,她要亲口听林浩然的解释,找不到他,她永不回家。随身携带的钱花光后,她陷入两难境地——离开,不甘心;留下,朝不保夕。
可林浩然显然过得很好,甚至怀拥佳人。这让她愤怒,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因为林浩然没认出她。此刻,林浩然就站在自己身边,他的衣袖还蹭上了她的古铜色小褂,甚至,他还转过头来,看着亚妮说:“你的装扮简直太逼真了!”
亚妮没笑,她觉得一点都不好笑,她满脑子都是疯狂的念头——想象着自己抬起右手,抚摸林浩然英俊的脸,然后,冷不防给他个大耳刮子。
可她不能那么做,她现在是在搞行为艺术,而这艺术还与金钱直接挂钩,更何况,有那么多围观的游客呢。
强压心头怒火,亚妮手提长嘴铜茶壶,李书嘴叼细烟斗,两个人摆出了娴熟的POSE,满足了林浩然和尖下巴的拍照欲望。拍完照,没等亚妮一口闷气喘匀,尖下巴已经吊在林浩然的胳膊上咯咯笑着远去。
亚妮颓丧极了,低声对李书说:“我想收工。”李书愣了愣,拿手里二尺长的烟斗在她头上轻轻敲一下:“现在正是人多的时候,你饿了?再坚持会儿吧。”
一股无名火自亚妮胸膛里窜出来,她低声却蛮横地说:“你坚持,我撤退。”
现实如此骨感
林浩然是亚妮的落跑新郎。
现在,他是她最恨的仇人。对一个女人来说,没什么比在婚礼上遭男人抛弃更难堪的了。可林浩然这么做了。所以她恨他。
青色软底布鞋踩在干净的青石板上,悄然得像鬼魂游走一般,亚妮觉得自己被一种坏情绪附体了。她不顾身后李书在喊她,撒腿跑起来。她躲在人群里,难过地看着尖下巴整个人依在林浩然怀里,时不时把一只甜筒递到林浩然嘴边。
她难过地看着他们在美食街买麻辣串,林浩然举着大把的麻辣串,尖下巴吃完一串他就递给她一串。他们的笑声在嘈杂的人群里肆无忌惮,亚妮心里仅存的一点点光亮一点一点黯了下去。
从宽巷子走出去就是窄巷子,曲曲折折的窄巷子尽头,耸立着一幢砖红色的洋派大楼,林浩然搂着尖下巴走了进去。亚妮这时才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滑稽的装扮,颓丧地想哭出来。
去年五一那天艳阳高照,她穿一袭洁白的婚纱望穿了秋水,却没等来新郎林浩然,打电话,那边关机。他就像炎炎烈日下水泥地上的一滴水,瞬间蒸发,了无踪影。
直到夜幕低垂,亚妮还是不能接受这个令人羞耻的事实:她被林浩然耍了,他跑了!
她气愤地想拿刀子杀人,幸亏婚礼没有邀请任何人,就他们俩,在租来的六十平方米的房子里裸婚,否则真的是把祖宗八代的脸都丢尽了!
那天哭够后,亚妮把婚纱剪成了碎片,她想,一定要找到他,揪着他的领子,赏他几个响亮的耳光,简直太不是东西了,怎能拿婚姻大事当儿戏!可是现在,她终于与他狭路相逢,却自惭形秽,满心晦暗。
以前,那是属于她和林浩然的青葱年华。那时的她以极其卑微的姿态爱着林浩然。林浩然是校草,打篮球、踢足球的样子都帅得要命。而她长相平平,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她要命地喜欢林浩然,喜欢他穿着白T恤破洞仔裤痞痞的样子,喜欢他玉树临风的样子,当然,最喜欢他的傲气。
可她不敢把“喜欢”两字说出口,只能任由林浩然漫不经心的眼神从她身上飘过。那个深秋的晚自习后,林浩然把她抵在教学楼楼梯拐角,双手在墙上圈成一个三角形,蛮横地问她:“你喜欢我?”
她窘迫地点头。好似有千万只小鹿撞击着她的胸口,她看到他的嘴唇离她只有几厘米远,她目眩神离地迎接了她的初吻,那种感觉真是比蜜糖还要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