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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十一章(第1页)

11第十一章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安德鲁每天回家都提心吊胆的,唯恐收到带有卡尔歪七扭八潦草笔迹的信。

信件抵达的时间没有规律。有时候连着来两三封——信纸上泪迹斑斑,墨水也被冲淡了——有时候一个月都不会有消息。但卡尔始终怒气冲冲——他死死认定是安德鲁骗走了萨莉的钱,每次都是加倍地讽刺谩骂。“你这个可怜、一文不值的懦夫,根本不值得萨莉原谅。”他上封信结尾写道。安德鲁很好奇,如果卡尔得知,自己其实对于这个评价持赞同意见,会不会惊讶不已。

每当打开门看到有信时,他都会拖着沉重的步伐上楼,坐在床边,把手里的信翻过来覆过去。他警告自己不要看信,但已经陷入了无情的恶性循环中:他每多看一封信,就会多一层内疚,内疚加深后,他就觉得卡尔对自己的愤怒来得再恰当不过了。尤其是当卡尔再次控诉道,是由于安德鲁从来不跟萨莉联系,才会导致她身体每况愈下时,他都表示赞同,因为他越这么想,就会在心底越来越坚信,自己就是罪魁祸首。

萨莉死后很久,人们对待他的方式才慢慢恢复正常。卡梅伦曾一度在说话时将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同时用那球根似的眼睛悲伤地看着自己,歪着头,眉头紧锁,不过谢天谢地,这一切终于告一段落了。更让他大松一口气的是一度控制自己的基思也恢复正常了,变回了原来那个十足的浑蛋。

几次尝试失败后,他终于鼓足了勇气跟分论坛的朋友们分享了萨莉的死讯。

“你们好啊,伙计们。很抱歉,我最近有点太安静了。发生了点不好的事情。我姐姐去世了。虽然,说实话,我对此还是有点麻木的。”他刚按了发送键,心里就在嘀咕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但他们全都回应了,发来了表示惋惜并且恰当的消息,然后,发生了一幕感人的集体行动:他们把原来的跳舞番茄、开心的胖管理员换成了跟安德鲁普通的天空蓝背景相匹配的头像。

然而,当一切基本回到正轨后,有一件事情令安德鲁无法忽视。他曾经自我辩解说,在家庭的事情上撒谎没什么坏处。但在潜意识中,只要萨莉还在(无论他俩之间的关系多么紧张),那么就意味着在编造的谎言之外,他还有真实的生活,内心深处也会有些许的慰藉,因为他至少还有姐姐依靠。但现在,姐姐已经去世,黛安娜、斯蒂芬和戴维的存在让他感到越发不自在。因此,每当跟卡梅伦、基思和梅瑞狄斯谈到家人时,之前编造学校的普通日常或是周末计划时的小兴奋不复存在。而糟糕的是——无比糟糕的是——跟佩姬的相处。自从上次酒吧竞猜爽约后,他满怀愧疚,不止一次地真诚道歉,搞得佩姬哭笑不得,困惑不已。接下来几周的共事中,安德鲁发现,她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她还是跟着自己做事,所以他们在工作时基本上形影不离:一起进行住所清查,留在办公室一起进行繁复的死者登记,整理无人认领的遗产文件并且呈送给财政部。

随后,便到了葬礼环节。

安德鲁只是顺口一提,告诉佩姬,由于迄今为止都没有发现他有任何朋友或家人,所以自己准备去参加伊恩·贝利的葬礼。他没料到佩姬会主动要求参加。

“你没必要来的,”他说,“实际上,这不是硬性规定——而且严格来说也不属于工作的一部分。”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去,”佩姬说,“其实,我就是在效仿你的行事。如果一个人在世界上的最后一程有人陪,那么多一个人不是更好吗,你说是不是?”

安德鲁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很有道理。

“我不想显得颐指气使,”他说,“但你还是提前做些心理建设。我之前说过,葬礼会让你变得非常沮丧。”

“别担心我,”佩姬说,“我可能会去唱卡拉OK吧,让自己开心一点儿。唱个淘淘乐队的《非洲》,怎么样?”

安德鲁一脸茫然地看着她,直到她的笑容慢慢消失。天哪,为什么自己就不能有点正常的反应呢?他强迫自己要努力弥补刚才的失误。

“我不知道那首歌合不合适,”他说,过了一秒,“我认为《最后倒计时》可能更加合适。”

佩姬咯咯地笑了起来,安德鲁回到屏幕前,一边自责拿葬礼开玩笑,一边松了一口气,刚才成功地逗笑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着实令他感到自豪。

那个周四,他们站在教堂里,等待伊恩·贝利灵柩的到来。

“这很棒——不,不是很棒,但是,你懂的,今天我们两个在,挺好的。”本来想好的话说得如此蹩脚,安德鲁皱了皱眉。

“实际上,是我们三个。”佩姬说着指向屋顶主椽,正巧看到一只麻雀从一根横梁飞到另一根。他们静静地盯着麻雀看了一会儿,直到它消失在了视野中。

“你曾想过自己葬礼的样子吗?”佩姬问。

安德鲁还是盯着屋顶:“我应该没有。你呢?”

佩姬点了点头:“噢,我想过,好多好多次呢。我十四岁时对这个特别着迷,还进行了完整的规划,包括祷告和配乐。我隐约记得,每个人穿一身白,这跟正常的不太一样。麦当娜还会清唱《像一个祈祷者》。是不是很奇怪?我是指我的规划,而不是麦当娜的出现——我知道这挺怪异的。”

安德鲁看到麻雀又飞去了另一根横梁。“我不知道,”他说,“我觉得挺合情合理的。我们都会有自己的葬礼,所以,为什么不规划一下自己心目中的那个呢?”

“大多数人都不愿意去考虑,不是吗?”她说,“我想这情有可原。但对于像我们这样的人,这想法挥之不去。我认为,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人会冒险去做愚蠢、冲动的事情。”

“比如说?”安德鲁说的同时,由于颈椎疼痛而低下了头。

“比如说,那些明知会被抓却执意挪用公款的人。或是新闻报道中,那个把猫推进垃圾桶的女人。仿佛,他们在那刻,藐视即将到来的死亡。‘你是来抓我的吧,我知道你是冲我来的——但你瞧啊!’这就是迸发的生命力,不是吗?”

安德鲁皱了皱眉:“你说把猫推进垃圾桶是迸发的生命力?”

佩姬只好捂住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而有那么一瞬间,安德鲁还担心两个人会像顽皮的小学生一样咯咯笑出声来。突然,过去的一幕猛地闪过脑海,他和萨莉在一家炸鱼薯片店隔着桌子把薯片扔向对方开战,笑得浑身颤抖,而他们的母亲正跟一个朋友在柜台那儿叙旧,根本顾不上管他们。

随着仪式的进行,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无法将萨莉从脑海中清除干净。当然了,记忆中肯定还存在类似的场景吧?对,她是抛下自己去了美国,难道这背叛已经遮蔽一切,使所有的记忆发生了偏差?他突然感到一阵恐惧,他想,至少自己在过去的二十年中是有一段努力想要忘记的特殊回忆——萨莉竭尽全力想要帮助自己,可他死活都不愿意接受。他回想起过去的画面:他站在公寓的一角,任凭电话铃声一次次地响起,却不敢去接。最终接起电话时,他听到了她的声音,恳求他跟自己好好谈谈,让她帮助他。他沉默着,让话筒从手中滑落。他告诉自己等明天她打来时,自己再开口说话,然后是后天,接下来一个月的每一天他都这么告诉自己,可他从来没开过口。

安德鲁有些口干舌燥,特别特别得干。他隐约听到牧师温柔的祝词。在萨莉的葬礼上,麻木不仁的他在卡尔身边,非常可悲。但现在,他满脑子都在质疑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再接萨莉的电话。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牧师刚刚念完一段悼词,朝后方点头示意,一架风琴开始了演奏。当第一声弦音在教堂中响起时,佩姬向安德鲁侧身,低声问道:“你还好吧?”

“嗯,我没事。”他说。但随着音乐声越来越响,他站在那里,低着头,教堂地板开始在眼前晃动,他不得不用双手死死抓住面前的长凳靠背,以免摔倒。他的呼吸开始颤抖,乐声在教堂里回响,他意识到,直到现在,自己才开始悼念姐姐的离去,隐约中好像感觉到佩姬用手轻轻地拍着自己的后背。

等仪式结束,他总算镇定了下来。他和佩姬走出教堂墓地时,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刚才的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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