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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上前说话（第1页）

残阳如血，洒在铁骨岭的断壁残垣之上，将整座关隘染成一片猩红。风卷着硝烟与血腥的气息，在峡谷间呜咽穿行，仿佛天地也在为这场惨烈的屠戮而悲鸣。

周军已全面控制铁骨关，各部按令肃清残敌、收缴兵械、封锁要道。玄甲营士卒列阵于主街两侧，重甲未卸，刀锋饮血，宛如一尊尊从地狱归来的战神，沉默伫立。禁军则分队巡查，凡有藏匿者格杀勿论；死字营深入民舍、巷陌，逐屋搜捕漏网之鱼，不留活口。

凌川立于将军府前的高台之上，银甲染血，披风猎猎。他目光沉静地俯瞰这座刚刚被踏平的雄关，神情无喜无怒，唯有眉宇间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这一战虽胜得干脆利落，却非毫无代价??雁翎骑折损三百余骑，玄甲营伤亡亦近五百，皆是精锐中的精锐。

“将军。”聂星寒缓步登台，手中提着一只染血的木匣，“这是从金成圭书房暗格中搜出的军情密档，内有韩城布防图、粮草屯积点、援军调度记录，甚至还有与北狄往来的密信副本。”

凌川接过木匣，指尖轻抚其上干涸的血迹，冷声道：“北狄？”

“正是。”聂星寒压低声音，“据密信所载，高丽王室早已暗通北狄，允诺若周军南侵，则引狄人自幽州方向袭扰边境，牵制我朝主力。此战之前，已有三批细作潜入大周境内，散布谣言，煽动边民叛乱。”

凌川眸光骤寒，缓缓打开木匣，取出其中一卷羊皮地图展开。只见韩城周边山川走势清晰标注，十余处烽燧位置赫然在列，更有红笔圈定的“伏兵谷”、“断龙峡”等险地，显是预设埋伏之所。

“好一个内外勾结。”凌川冷笑一声，将地图收入怀中，“看来那位高丽国王，并不打算坐以待毙。”

“是否即刻传书朝廷，请调边军加强幽州防务？”聂星寒问。

凌川摇头：“不必。此刻奏报往返需十日以上，等朝廷反应过来，北狄早已经动手。我们不能指望别人替我们守国门。”

他转身望向南方??那里，群山连绵，雾霭沉沉，通往高丽腹地的唯一官道蜿蜒隐没于云海之间。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日，明日辰时拔营，直取韩城！”

“韩城？”聂星寒微微一怔，“可我军长途奔袭，连破百济、新罗、铁骨关三地，将士疲敝，粮草也将告罄，贸然深入敌境……恐有风险。”

“正因为疲敝，才更要一鼓作气！”凌川目光如刃，斩钉截铁，“高丽军心已溃，主将授首，各地守备必然闻风丧胆。此时不进，待其重整旗鼓、闭城死守，再想破之，便要付出十倍代价！”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况且……我们没有时间了。”

聂星寒心头一震，隐约明白了几分。

凌川的确没有说出来的，是他心中深埋的一道阴影??那日在百济俘获的细作曾供述，高丽王室掌握着一支名为“黑鳞卫”的秘密死士部队，专司刺杀、焚城、毁粮之道，手段极其狠毒。而今铁骨关既失，这支力量极可能已被启用，正悄然向韩城集结，准备实施焦土之策。

若让其得逞，百万黎民将陷入水火，千里沃土化为废墟。届时即便拿下高丽，也不过是一座空壳江山。

所以必须抢在他们完成部署之前，兵临城下，逼降或强攻，速战速决！

命令迅速传遍全军。炊烟再度升起，伤兵由随军医官救治，阵亡者姓名登记造册，待归国后厚葬于忠烈祠。战马补料饮水，箭矢重新配发，破损兵甲连夜修缮。

夜幕降临，铁骨关内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沈珏带着几名亲兵巡视城墙，见一名老兵蹲坐在女墙边，默默擦拭一把缺口累累的苍生刀。那人满脸风霜，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却是玄甲营中服役十七年的老卒李撼山。

“老李，怎么还不去包扎？”沈珏走近问道。

李撼山头也不抬：“等会儿吧，这把刀……陪我杀了八个高丽狗，不能让它沾着兄弟们的血过夜。”

沈珏鼻子一酸，强笑道：“你这把年纪还冲第一线，不怕家里婆娘骂你？”

“家里？”李撼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早没了。十年前蛮族犯边，村子烧了，妻儿都死在火里。我活下来，就为了多杀几个敌人，替她们报仇。”

沈珏默然无语。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原来是几名禁军押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走上城头。那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憔悴却难掩秀美，身穿粗布囚衣，脚踝戴着铁镣，显然是战后从某户人家搜出的罪眷。

“报告校尉！”带队小旗抱拳禀报，“此人藏身于将军府后园枯井之中，形迹可疑，疑为细作，请下令处置！”

沈珏皱眉打量那女子，忽觉她眼神清明，并无惊惶之色，反倒透着一股倔强与冷静。

“你是何人？”他问。

女子缓缓抬头，声音沙哑却清晰：“妾身柳玉娘，乃金成圭之妹，自幼习医，曾任军中疗伤医官。今日藏匿，并非畏罪，而是为救一名重伤亲兵，拖延至其断气方敢脱身。”

沈珏一愣：“你说你是医官？”

“千真万确。”柳玉娘从怀中掏出一枚铜牌，上有“高丽军医署”字样，背面刻着她的名字与印鉴。

沈珏接过查验，属实无疑。

“既是医者，为何不早表明身份？”

“因为我知道，一旦现身，必被当作俘虏奴役，甚至沦为营妓。”柳玉娘冷冷道，“我不怕死，只怕活着受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