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亲爱的“一片混乱”DearInAMuddle
DearMrs。Bird
接下来的几周里,我投入到了各项事务中,尽力把事情做到最好。当我告诉邦蒂我找的工作不是《纪事晚报》而是《女性挚友》时,她给予了极大的支持,还说她认为这听上去一样棒。消防站的西尔玛、琼和年轻的玛丽也觉得这是一份很棒的工作,并且能够做出一番成就来,这给了我不少鼓舞。我给埃德蒙的信中将其描述成了一个荒诞的故事,还带着点悬疑色彩,希望他可以看到有趣的一面,但他没有回信。事实上,除了一月中旬寄来的一张圣诞短笺之外,我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我开始担心他是不是陷入了什么麻烦。我不想显得大惊小怪,所以只是在跟邦蒂和威廉出去吃烤梅干面包时提到了一次,但我看得出,他们也有同样的担忧。邦蒂立即说,如果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军队总会通知我的,所以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然后比尔又接着说,别担心,艾米,埃德蒙可是钢铁男,厉害得很。然后他们彼此使了个眼神,以为我没注意到。
但我相信了他们的话,并且决定坚持自己的看法,说自己一点也不担心。邦蒂的男友威廉是个消防员,比起她,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好的努力了。可怜的邦蒂经常装出一副大无畏的表情,虽然我们都知道这份工作危险无比。当军队因为他有趣的耳朵沟道(里面的部分——你从外面看不出来)而拒绝招他入伍时,比尔加入了消防队。在埃德蒙和我哥哥杰克参军离开后,他的心情真的糟透了,但他确实干得很出色。几乎每天晚上,邦蒂都看向窗外,想着她的男友不得不面对的爆炸和火灾等一系列糟糕情况,与她相比,我就更不能在埃德蒙身上过度慌张了。
在杂志社,伯德夫人的标准导致她朝几乎所有的事情大发雷霆,特别是大多数令她失望难过的读者。我期待着出现一篇可以慢慢暴露问题的文章,并且对于有趣但可以接受的来信保持着坚定的乐观情绪,虽然信件总是寥寥几封。刊登最多的内容无非就是为了鼓舞士气劝她们加入青年俱乐部。
“一片混乱”的信还躺在我的抽屉里。我真的特别想帮她,但凯瑟琳已经将规矩讲得清清楚楚,我知道伯德太太是绝对不可能回信的。我甚至考虑过自己给她回信,或许是以一个朋友的立场,但那也是不可能的。首先,“一片混乱”会好奇我究竟是谁,而且,万一被伯德太太发现了,又该如何是好?
《女性挚友》或许不是我理想中的报业工作,但至少,它跟《纪事晚报》在一幢大厦里。总有一天,《纪事晚报》会抛出橄榄枝,而来自伯德太太优秀的推荐信可能就是决定性的一步。凯瑟琳提到过,她和奥弗顿爵士是私交甚好的朋友,所以你永远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我还是想要做点什么。“一片混乱”并非唯一寻求帮助的读者,而“伯德太太不能接受的列表”几乎将所有求助的人都拒之门外。
亲爱的伯德太太:
我今年二十一岁,深爱着一个同龄的男孩。我知道他也爱我,而且他在被派往海外之前,已经向我求婚了,但我不确定要不要答应他。因为他告诉过我,自己曾经跟另一个女孩有过亲密关系,即便这发生在我们相识之前,我应该原谅他曾经跟别人亲密过吗?
求求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不胜感激。
D。沃森(小姐)
沃森小姐听上去是个正派的人,她的男友也是。我觉得这算不上什么可怕的罪恶,毕竟都已经过去了,而本来可以保持缄默的他,却将真相一字不漏地向她坦白了。我碰了碰运气将信交给了伯德太太,但她死活不接受。我拿到了被撕成四片的信,上面还用红色墨水写了“亲密关系”并圈了出来,再加了一个大大的“否”字,看得出她很恼怒。
亲爱的伯德太太:
我已经跟一个自认为很爱我的男人结婚五年了。现在他却告诉我,他爱上了一个在服役期间认识的女孩。他说他不会离开我,但我知道,他们周末一起出去度假了,而现在我发现那个女孩怀孕了。我不能忍受跟他继续生活下去。我该怎么做?
请您刊登我的信好吗?我不敢让您给我家回信,怕被他发现。
不开心的妻子敬上
这是最悲伤的一封信。我不禁好奇该怎么给她建议,但“不开心的妻子”本身绝对没有错,或许伯德太太会对她表示同情?我把这封信跟其他两封平淡无奇的信放在一起,交叉手指祈祷着,但还是没戏。一道长长的红线画过整封信,伯特太太在上面写“否”的力气大到墨水都喷溅出来了。除此之外,她还在旁边写了大大的“婚外情”并在下面画了三道线。
很难不感到沮丧。在《女性挚友》的这段短暂时间里,我明白,“不开心的妻子”并非个例。我不会天真到以为世界上不存在此类难题,但显而易见的是战争让这一切变得难上加难。对于大多数问题,我都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但我确信,一个友善的回复要好过沉默。我痛恨自己不得不把信全扔掉。
凯瑟琳逐渐将柯林斯先生大部分的活儿派给了我。她更愿意打印那些样式和伯德太太在美容方面的建议,毫无疑问,这些建议非常奏效,大多都是让人不要化妆,或是将一些让人心惊的东西混成泥敷在脸上。柯林斯先生负责写专栏和小说,我不得不承认,即便这跟记录英国皇家空军在托布鲁克附近攻打轴心国轰炸机的新闻完全不同,但比起上一份打印法律文件的工作,还算得上一个不错的转变。
由于伯德太太负责的慈善活动很多,所以她外出的时间要远远多过在办公室。她每次出门参加会议前,我们都会听到走廊里传来一声巨大的吼叫,那是她在宣布自己的目的地以及预计返回的时间。我花了好久才适应,就像有人大吼“地铁上下铺——三点十五分”时总会让人吓一跳。
一天早上,就在我接手新工作的几周后,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撞击声和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动。
“那是克拉伦斯。”凯瑟琳说,这时一个尖尖的嗓音喊了起来,“第二批信件,”紧跟着变成了一个深沉的嗓音,“投递,奈顿小姐。”
“进来,克拉伦斯。”凯瑟琳说。
“那好吧。”那个声音说,乍听上去很惊慌,接着又变成了女高音。
作为朗塞斯顿最敬业也是最腼腆的信差,克拉伦斯今年刚满十五岁,但身高已经长到5英尺10英寸了,不稳定的皮肤状况令人难受,他一天会过来几次。他对战争抱有强烈的兴趣,对凯瑟琳则陷入无可救药的迷恋状态。
每当她不经意的视线扫过来,克拉伦斯便一句话也讲不出来了,他直接把要跟她说的话全部对准我。
“早上好,莱克小姐,”简单的一句话就跨了三个八度,“奈顿小姐。”他补充道,嗓音尖厉得都能跟蝙蝠对话了。
“早上好,克拉伦斯。”我说。
“你好,克拉伦斯。”凯瑟琳说。
克拉伦斯的表情看上去就像巴不得就地死去一样。
“莱克小姐,有你的包裹,”他说着转过身背对凯瑟琳,希望能轻松一点,继续说道,“我们在阿比西尼亚活捉了他们。”好像这两者存在什么关系似的。
“他们打不过我们的小伙子的。”我说,知道这会让克拉伦斯开心一下。
“快去干活吧,克拉伦斯,”凯瑟琳温柔地说,“要不然伯德太太就要问你话咯。”
克拉伦斯朝她那边瞥了一眼,被刚才的话吓住了,尴尬地挥了挥手便匆匆离开了。
我立即开始处理当天的信件,马上得到了收获,因为第一封信就是向伯德太太咨询战争储蓄邮票的事。这个内容不错,很安全,所以我今天开局很顺利。第二封信来自一位刚刚罹患甲状腺肿大的太太。虽然我不属于那种神经质的人,但信的内容读起来还是有点沉重。我对着列表再三确认,然后决定,如果我们能够去掉信里的一些医学术语,或许能过关。